“大牌”里故意设计的有些昏暗的灯光,吧台附近的音乐声音也是轻轻的,至少没有那么震耳欲聋。
韦安安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吧台上擦着高脚杯,萧寻坐在吧台对面看着她,一时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口。
不等萧寻开口问,韦安安就突然说:“他是自杀的,和我没关系。”
“我又不是警察,我只是觉得…”萧寻立马解释。
“觉得他可怜是吗?”韦安安抬眸看了他一眼,打断道。
也许是这样,韦哥的年龄总让他想起自己未曾谋面的父母,不知不觉怜悯心就上来了。
“萧寻你是个好人,可你不了解他。”韦安安垂着眼眸,昏暗的灯光将她的半张脸照耀出一片浓浓的阴影。
韦安安嗤笑一声看着萧寻:“他生前都没管过我,你觉得死后是因为我才不肯走的吗?”
萧寻想了想说:“那可不一定,很多人可能都是某一瞬间突然想通的。”
“他生前就不是什么好人。”韦安安几乎陷入了回忆,“我妈就是他气走的,爷爷留下的家产也全都被他败光了。”
回忆这些过往的时候,韦安安带着些嘲讽,萧寻不想打断她,只是半垂着眼睛听她叙述。
“送你的。”韦安安从柜台拿出一杯调好的鸡尾酒递给萧寻,“我请你。”
“不用了。”萧寻连连摆手推了回去,“我不会喝酒。”
韦安安皱了皱眉,又将酒推了回来,带着些威严的说:“男生怎么能不会喝酒呢,你都成年了吧。”
萧寻还想拒绝,就见韦安安笑了笑,用手指比了个0:“你不会和朝阳一样,是那个吧。”
这句话对萧寻杀伤力很大,他几乎想也没想的把酒揽到自己面前,面色有些红润:“我才不是。”
韦安安笑意淡淡的收敛,她也不擦杯子了,盯着柜台上的那杯酒。
“我不知道他到底欠了多少钱,之前债主都追到家里了,每周都会来一次。”韦安安说,“他躲在朋友家不出来,我找不到他,那些人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就连妈妈以前带的些小首饰都被他们抢干净了。”
萧寻沉默的听着,他内心有些酸涩,分不清韦哥的死对于韦安安来说到底是解脱还是难过。
韦安安自嘲的笑了一声:“萧寻,你知道吗?他是想带着我一起死的。跳河的时候,我不愿意,我想着我凭什么死啊,他的人生活得一塌糊涂,可我不是啊,我还年轻。”
萧寻半垂着眼睛,轻轻抿了面前的那杯酒,带着些酸酸的苦味,还夹杂着气泡水的那股冲劲儿,但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难喝。
他想,总是替别人难过这个坏毛病需要改改了。
“你是怎么挣脱的?”萧寻抬头问。
“我咬了他胳膊一口,然后告诉他,不放开我我就喊人了。”韦安安笑了笑说,“这样的话他也死不了,所以只能放开我。”
萧寻点点头,韦安安看着他,声音轻柔了几分:“我是看不到他的,他也不是为了我留下的。所以萧寻,很抱歉我不能帮你。”
“大牌”的角落,萧寻依旧看到韦哥的身影,他这几天依旧跟着萧寻,起初还以为是因为韦安安,可韦哥的眼神一刻都没有在韦安安身上停留过,一直都是死死的盯着他。
韦安安端着几瓶酒水从吧台离开,萧寻也起身打算去厕所冷静冷静。
冰凉的冷水击打在萧寻的脸上,萧寻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冷水顺着下颚滴落到洗手池上,有的直接打湿了他的白衬衫。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只是在为韦安安难过,最多的是因为自己内心幻想的那份无私的父爱并没有兑现。
所以那股浓浓的失望情绪充斥到他的肺腑,对于父母的印象他更模糊了。
他一直在想,这世上没一个父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所以他一定是被人贩子拐走了,或者是不小心丢了没找到。
他一定不是被丢弃的,一定不是的。
“都说了不要管那些,查到什么了?”江皖进入卫生间,走到他身边洗了洗手。
萧寻偏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从你进来开始。”江皖下巴朝着门口点了点,“看你这么投入,没好意思打扰。”
“哦。”萧寻现在心情不好,根本不想多说话,“那我回去了。”
江皖挑眉看着他:“你们来这干嘛?”
“你来干嘛我们就来干嘛。”萧寻小声嘟囔一句。
江皖洗了手没擦,冰凉的手放到萧寻的脖子上,把萧寻冻的一激灵。
萧寻缩了缩脖子,抬头瞪他:“你幼不幼稚,江学长?”
江皖没理他,打开厕所的一个门,关门之前露出个脑袋说:“你们最好赶紧走,告诉江永乐,给他五分钟的时间。”
上厕所前还洗手,是有什么怪病。
萧寻刚要出去,就见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进来,他们看起来醉醺醺的,依靠在卫生间镜子前掏出两根烟。
一个男人将烟递过去说:“颜总不会真要把那江什么当成他未来女婿了吧,就凭他那张脸好看?”
“想什么呢?”另一个男人点着了烟说,“颜总不过也就是指挥条狗罢了,这个项目一完马上踹了他,你懂不懂?”
“也是,现在什么都讲究个门当户对,就他那穷酸样,再怎么装也别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就是,颜大小姐也就是看着他那张脸好看,以后这样的男人多了,这小白脸还能吃多长时间软饭。”
注意到里面还有个人,而且一直不加任何掩饰的看着他们,似乎神色里还带着些愤怒和不满。
“喂,你看什么呢?”一个男人冲着萧寻问。
萧寻挑眉,江皖还在里面,他不想和这些人过多口舌,只是瞪了他们一眼:“我看有些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会在背后嚼舌根子。”
他从小说话就直接,有什么不满都是直接表达出来,院长也因此经常犯愁,怕他以后会在社会上得罪人。
刚说完这话,就见那男人满脸怒色,还没开口,就听见开门的声音。
江皖神色淡淡地走出来,垂眸洗了洗手,擦干后摸了摸萧寻的软软的发,低声说:“回家吧,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萧寻有些犹豫:“可是他们刚刚…”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皖打断:“听话,我会处理。”
这句话跟施了魔法似的,萧寻乖乖出去了,临走之前还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江皖。
江皖当然不会因为一句闲话就跟别人打起来,要不是因为萧寻,他压根没打算出来,就当没听到,过去了就算了。
萧寻出了厕所,就听见江皖声音淡淡响起:“陈叔叔,赵叔叔。抱歉,我弟弟年龄小不懂事,冲撞你们了。”
萧寻有些气气的,什么嘛,明明是别人说他坏话,还要反过去跟别人道歉,真是怂死了。
江永乐他们倒是玩的挺嗨的,坐在吧台附近,加上韦安安几个人正在打扑克。
比起一旁摇色子灌酒的中年人,他们很明显是群没有进入社会的学生,脸上的稚气都还没有褪去,想玩点刺激的也没那个贼胆。
萧寻坐过去,这局似乎是唐朝阳输了,他正红着脸低头扣手,等着赵云舒给他出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赵云舒一看萧寻过去了,顺便搂住萧寻的肩,几根手指弯了弯,神色狡黠的问唐朝阳:“你们这种人,玩累了是不是上面下面换着来啊?”
唐朝阳脸红的都快烧着了,江永乐替他接了话:“就他呀,恐怕也只能在下面了吧。”
说完,两人一阵爆笑,赵云舒胳膊拦着萧寻,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韦安安督了一眼江永乐:“有病吗?问这种问题。”
江永乐一下子气了,回瞪回去:“又不是我问的,你瞪我干嘛?”
“那你也参与了。”
萧寻朝着角落望去,江皖依旧笑着接过刚才辱骂过他的那人手上的酒,只是偶然会淡淡的扫过萧寻一眼。
萧寻食指关节擦擦鼻尖,开口说:“江永乐,你哥说让你五分钟之内离开这儿。”
江永乐一下子站起来了,看着他哥那个方向半天没反应过来,接着就要起身离开:“你不早说!”
“那现在去哪?”赵云舒抬头问。
萧寻刚想说回家睡觉呗,就听赵云舒说:“这样吧,萧寻请我们吃饭吧。”
还没等萧寻开口,赵云舒看了他一眼笑得灿烂:“你可不能拒绝啊,我们都是过来给你帮忙的。江永乐还失去了在他哥心中好形象的机会。”
“不是这次,江永乐在江皖心中怕不是也没什么好形象吧。”韦安安补了一刀说。
“谁说的!”江永乐气急败坏。
萧寻记得自己微信里应该还有两百多块钱,手上差不多有五十块现金,剩下的好像都在江皖那了。
“那好吧,你们要去哪吃?”萧寻想,应该是够的吧。
结果到地方之后,萧寻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这几个富家少爷,那可不是一般的能吃,他带的钱恐怕三分之一都不到。
萧寻中途以去上厕所的名义去给江皖打电话,他也顾不得犹豫了,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很快,振铃几秒之后,对方立马接了。
江皖的声音一想起,萧寻就跟吃了安心丸一样,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虽然他还不确定江皖会不会借给他。
萧寻搓搓鼻子开口说:“那个,你借我点钱呗。我出去吃饭,钱不够了。”
对面安静几秒后,传来一声轻笑。
这声笑低低的,带着些沙哑,立刻让萧寻的心脏跟打鼓似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你不是挺有钱的吗?”江皖声音带着笑意,上次塞给他一把钱的时候那么大手笔。
江皖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的时候低沉低沉的,那声轻笑显得并不突兀,萧寻觉得自己脸都快烧着了,心脏也马上蹦到嗓子眼了。
“江湖救急嘛,你就说你给不给吧。”萧寻揪着衣服领子遮住鼻子。
“你在哪?”江皖说,“我也没吃饭。”
萧寻立马看了一眼店名,报了个地址过去,就怕江皖下一秒会反悔,毕竟要和他们一起吃饭这种时候实属难得。
挂了电话,萧寻坐下说江皖会过来,江永乐立马笑着朝着门外望去,只是笑意很快就收敛了,面色忽地煞白。
萧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韦哥正定定的站在正门的方向。
这次不同的是,似乎不止萧寻能看见,韦安安他们也全都看到了。
江永乐被吓得呆住了,唐朝阳失声尖叫一声,被赵云舒拽了拽胳膊。
韦安安站起来喊了一嗓子:“爸?你怎么在这?”
“今天的月亮,怎么这么奇怪?”江永乐颤着声音说。
今晚的月亮,是蓝色的?月亮周围还夹杂着浓雾。
下一秒,不等他没反应,一股巨大的漩涡将几人包围到其中,连着桌子一起卷了进去。
萧寻一阵头疼欲裂,恍惚之中,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他们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