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白茫茫的,到处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萧寻抬起胳膊去拔自己脸上的氧气罩。
院长连忙去按他的胳膊,萧寻只好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轻轻挣脱后摘下氧气罩。
“院长,你们怎么来了?”萧寻坐起身问,“我怎么在这?”
“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医院让联系家属,我们只能把你们院长叫过来了。”赵云舒解释。
“那江皖呢?”萧寻突然想到,忙问。
“江皖和你一样,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俩突然晕过去了。”赵云舒回忆道,“我们本来还以为你们是想逃单,送到医院后医生也没查出来是什么问题。”
也就是说江皖还没醒。
萧寻想着就要去掀被子,周静言一把按住了他:“你去哪?”
“去看江皖。”萧寻头也没抬的在地上找鞋子。
“没用的。”赵云舒说,“你情况还能好点,可江皖就危险了,现在还在隔离式观察着呢,咱们进不去的。”
院长已经叫来了医生,萧寻无奈,只能配合着做了一个全面系统的检查。
本来医院还说要留下在观察几天,被萧寻坚持拒绝了,他本来就没什么事,干嘛要花这种冤枉钱。
院长在医生办公室听着医生交代一些注意事项,赵云舒也跟过去凑热闹。
安静的走廊里只剩下萧寻和周静言两个人。
周静言一向话很少,一只手手插在大衣口袋,安安静静的站着滑手机。
他今天穿了一个白色的呢子大衣,这衣服在别人身上穿上有种简单温和的感觉,他穿上却莫名显得有一种生人勿进的冷漠范。
可能是他平时不怎么笑也不说话的缘故,一般很少有人敢靠近他。
若隐若现的嘈杂声在走廊的另一端徘徊,仔细听好像是一个女人尖锐的咒骂声。
这个声音萧寻好像在哪里听过,总觉得异常耳熟。
萧寻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周静言轻轻将他拽住,眉头微皱:“又要干嘛?”
“我去看看。”萧寻说,“一会给院长说一声,不然她找不到我了。”
萧寻说着还往前走,周静言只得松了手,看着他的背影,片刻之后也跟上了。
萧寻走到医院的拐角处往里看去,上面亮着牌子写着‘手术中’。
沈敏兰正崩溃的揪着一个男人的衣领嘶吼,满脸都是眼泪。
一个身着华丽的女人满脸的不耐烦,身边好几个护士医生都没能把沈敏兰拽开。
江永乐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抬了抬胳膊却无从下手。
沈敏兰声音尖锐带着些嘶哑,甚至还破了音。
她吼道:“我告诉你江淮生,我儿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杀了你,都是你,是你害我儿子进了医院,你为什么不照顾好他,我问你为什么不照顾好他…”
那应该是江皖的父亲,江淮生看起来也有些内疚:“敏兰你听我说,阿皖还在急救中,我们都先冷静冷静,不要让医生难做。”
沈敏兰眼泪都没停下来过:“我就不该把儿子交给你,你这个畜生混蛋,阿皖死活怕是你都不会管吧。”
一旁的女人早都不耐烦很久了,声音冷冰冰的:“您这样大呼小叫医生在里面怎么好好做手术,阿皖要真出了什么事,我看您要负全责。”
江永乐在一旁拽了拽她:“妈,您少说两句…”
“你说什么?”沈敏兰愣了愣,松开江淮生指尖微微颤抖的指着自己,“永月群你说什么?是我害死的我儿子?”
一看沈敏兰又要犯病,江淮生皱眉看了一眼永月群:“你明明知道她…,还刺激她做什么。”
永月群挑眉抱着双臂不说话。
沈敏兰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在发抖。半晌后,她缓缓蹲在地上用手指给地上画圈。
江淮生当年是真心爱过沈敏兰的,后来听说她生病他也一直都在愧疚,奈何永月群管钱管的严,江淮生有心也无力。
“敏兰…”江淮生低声叫她,看她这个样子,自己也一阵心酸。
“淮生,咱们儿子不会出事的对不对。”沈敏兰抬头看着江淮生,又低声喃喃道,“阿皖小时候说,长大会保护妈妈的,会保护妈妈的…”
看沈敏兰只是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掐住永月群的脖子。
沈敏兰厉声道:“可就是这个狐狸精,狐狸精就喜欢插足别人的家庭,你抢了淮生还没完,还要把我的阿皖从我身边夺走,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永月群被掐的面色已经充了血色,挣扎半天也掰不开沈敏兰的手。
江永乐也急了,抬臂去拉沈敏兰的手腕:“沈阿姨您先松手,哥哥还在里面做手术呢。”
可能是疯起来的人格外有力气,沈敏兰掐完她的脖子,又去撕扯她的头发:“把阿皖还给我,你还儿子…”
江淮生极其在乎自己的面子,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丢人,他早就忍够了。
一巴掌猛地落在沈敏兰脸上,江淮生低吼了一嗓子:“你闹够了没,你还嫌江皖死的不够早吗?”
那一巴掌打得不轻,沈敏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愣愣的捂着自己的脸颊站在那里。
四周一阵安静,沈敏兰果然不说话了,她应该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江淮生打。
萧寻本来不该管别人家事的,可那是江皖的妈妈,他们对萧寻很好,人总该记得这些的。
“别人的家事你也管?”周静言看着他说。
“嗯。”萧寻抬步向前,“江皖是我朋友,他的事我都要管。”
周静言看着萧寻的背影,认真果断,好像和去年那个什么事都让他出主意的萧寻不一样了。
他愣愣的站在那,朋友吗?
“阿姨,您记得我吗?”萧寻走过去扶住浑身都在颤抖的沈敏兰,“我是萧寻,阿姨,我去过您家的,您记得吗?”
“萧寻?”沈敏兰呆呆的看着他,随即指着他笑了,“我记得你,你来了,阿皖很开心。”
“嗯?是吗…”萧寻笑了笑,带着她往一旁的凳子边走,“阿姨,我们坐在那等阿皖出来好不好。”
“阿皖会没事的对吗?”沈敏兰看着萧寻,如同确认般的问。
“会没事的。”萧寻帮沈敏兰拍了拍身上的泥泞。
接到消息后,沈敏兰匆忙赶来的路上还摔了一跤,弄得满身的泥渍。
“月群,你先回去吧。”江淮生看着自己的那只手,望向身边有些狼狈的女人低声说。
永月群从小就在国外学习,她的家庭氛围让她成为了一个极有教养的人。
在公共场合和这种疯女人一般见识,岂不是太掉价了一点,她永月群才不会做这么丢人的事。
“永乐,你也跟你妈回去吧。”江淮生捏着眉头说,“让你魏叔开车小心,路上注意安全。”
“哦,知道了。”江永乐跟在永月群身边,“那让魏叔一会再来接您。”
“不用了。”江淮生说,“我今晚在这陪你哥。”
江永乐其实很想在这等他哥醒过来,可沈敏兰和永月群闹成这样,他也只能跟着他妈一起走了。
永月群扒拉两下自己的头发,走过沈敏兰身边斜了一眼,嗤笑一声:“真是没素质。”
萧寻还在帮沈敏兰拍身上的泥渍,心里想着你插足别人家庭就有素质了。
“你说什么?”永月群瞪着他说。
萧寻这才发现自己把想法没注意给说出来了。
江永乐在后面拽了拽他妈:“妈,走了…”
永月群他们走了过后,颜思兮很快就赶来了,面色红扑扑的,应该是路上很着急。
刚一进来,沈敏兰推开萧寻,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站起身:“思兮,你来了。”
“阿姨,我一下课就赶过来了。”颜思兮抓住沈敏兰的两只手问,“阿皖怎么样?”
看她们二人亲昵的样子,江皖应该都把颜思兮介绍给沈敏兰认识了吧,看样子她们应该已经接触很久了。
这次来的不只是颜思兮,她的后面还跟着一个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五官端正看起来彬彬有礼。
注意到萧寻的目光,那少年对着萧寻礼貌的笑了笑,萧寻也僵硬的回了一个。
“你是,萧寻?”颜思兮看着他问。
“嗯。”萧寻回答,“思兮学姐。”
江淮生一直双手搭在两条腿上,沉默的等着急救室传来消息。
院长中间来找过他们一次,萧寻本来没什么理由继续留下的,可就是抱着江皖会不会醒了之后要见他的心理.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还是一直推拖着让院长和静言先去隔壁的酒店休息,他回头就会去找他们。
周静言本来想留下来陪他,被萧寻找了个借口搪塞走了。
两个小时之后,沉静压抑的手术室门外终于想起了一声开门声。
一群人一瞬间拥上去,医生摘下口罩说:“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谁是患者家属。”
萧寻猛地松了一口气,虽说江皖说他一定会回来,可他这颗悬着的心一直没下来过。
毕竟江皖这么会骗人,他每次都识破不了。
沈敏兰一听江皖没事也镇定下来了,连忙问:“医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事。”医生说,“就是需要家属过来签个字办个手续,需要转到普通病房了。”
“去哪里办手续。”江淮生说,“我去吧。”
江淮生跟着医生去办公室办手续,江皖被一群医生护士推出手术间,他平静的闭着眼睛,看起来脸色有些泛白。
在众人的注视下,江皖很快就醒了,江永乐也不知什么时候赶了回来,一堆人众星捧月的围着江皖问东问西。
江淮生给江皖申请了一个VIP病房,里面围了一堆人,萧寻根本凑不进去。
萧寻双臂背后,站在病房门踢着脚尖走来走去。
一星球来了两次医院,还每次都住院了,照这样的频率下去,怕是再有钱的家庭都要破产了吧。
病房里传来江皖无奈的轻笑:“我又不是要死了,你们哭什么?”
“胡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妈还活的好好的,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沈敏兰嗔怪道。
“就是嘛,阿皖。大家关心你嘛。”颜思兮笑了笑,“永乐都急得快要哭鼻子了。”
江永乐大少爷又炸毛了:“我才没有!”
隔着房门萧寻都能看的到江永乐脸红扑扑的样子。
江皖真幸福,幸好这次没事,不然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想着,萧寻掏出手机给周静言打了个电话:“喂,你们在哪?”
对方报了个地址,萧寻点点头:“好,我马上过来。”
“不进去看看吗,等这么久了?”和颜思兮一起来的男生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抬头看着萧寻说。
“不用了。”萧寻笑了笑,“下次吧。”
病房里面的氛围太美好了,萧寻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忍心打断这份温馨和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