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平静的夜晚，萧寻写完作业伸了伸懒腰，墙上的钟表显示十二点半。
自从来到西林市以后，他几乎从来没一点半之前睡过觉。
周静言穿了个米色的毛衣外套，坐在角落正安安静静的画画。
铅笔触碰到素描纸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栋房子并不隔音，隔壁夫妻教育孩子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萧寻却莫名感觉今晚前所未有的平静，是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洗漱完毕后，萧寻就静静的坐在床边发呆，微信里空空如也，只有班级群里个别人冒了几句泡。
“你先睡吧。”周静言手腕晃动，看着木架上的素描纸说。
“嗯，那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萧寻铺好了床铺，躺下转过身又继续看着手机。
周静言停下笔，起身关了灯。
“你不画了吗？”萧寻转过身问，“我看你还有挺多的呢。”
周静言木架上的那副素描画才刚起了个型，估计还得至少一个半小时才能完工。
“灯太亮了，刺眼。”周静言打开自己身边的小台灯，捡起木制画架上的一堆铅笔。
萧寻转过身看着他：“可你那样伤眼睛，我又不嫌刺眼。”
周静言没说话，他坐在窗边，台灯微弱的光给他的半张脸上打上了浓浓的阴影，白墙上也倒影出他画画的影子。
他的身材很好，打在白墙上实在赏心悦目。
“静言，你有喜欢的人吗？”可能是气氛太安静了，萧寻丝毫没有困意，他莫名想问。
周静言指尖顿了顿，继而又继续画画，声音冷冰冰的：“没有。”
“哦。”萧寻打开手机，在昏暗的房间内那束光格外刺眼，上面依旧没有消息发过来。
正是他准备睡觉，就听周静言突然开口了：“你呢？”
“什么？”萧寻看着他，对于周静言突然扭过头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静言看着他，又重复了一句：“那你呢，有喜欢的人吗？”
“不知道。”萧寻叹了口气，“这种感觉很奇怪，我明明知道他和别人在一起了，却还是忍不住找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周静言垂眸看着手中的铅笔，挑出一根后又继续画画了。
片刻之后，周静言才说：“那就别去打扰别人了。”
这句建议给的很中肯，完全没有任何不妥，但萧寻却莫名内心闷闷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转念一想，萧寻又觉得自己矫情。又不是小女生，哪来这么多敏感的小心思啊。
他又打开手机看来了看，迷迷糊糊的，手机放在心口就睡着了。
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扰了萧寻的好梦，他极其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搬到西林市以后，他就没完整的睡过觉。
这是个由沙发改装成的单人床，萧寻已经将近一米八，这个床他睡起来实在有些憋屈。
单人床的角落，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正披头沙发的坐在他的脚旁边。
周静言和萧寻以前就养成了一个坏习惯，他们即使冬天再冷，也不喜欢关窗户，那种风轻轻吹到脸上的感觉很舒服。
微风吹的窗帘微微晃动，那红衣女子的头发也随着风凌乱了几束发丝，毫无血色的脸再月光的照射下实在恐怖。
萧寻半天没反应过来，那红衣女子听见了动静，脖子嘎吱嘎吱的转过来。
这不是正常的声响，而是那种扭曲骨骼的摩擦声。
她的身体没动，脖子来了个360°的旋转，对着萧寻惨白一笑。
“卧槽。”萧寻下意识的低呼一声。
周静言睡的很浅，听见萧寻说话后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做噩梦了，我去个卫生间。”萧寻搓搓脸解释。
“嗯。”周静言也睡的迷糊的，没管他继续倒头睡了。
萧寻把锁上卫生间的门，皱着眉头坐在马桶上和卓芊芊大眼瞪小眼。
卓芊芊看起来挺内疚的，站在萧寻面前低着头，手指绕他的长发，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
周静言家的卫生间不隔音，萧寻尽量压低声音问：“你来这干嘛？”
卓芊芊这鬼就是脸皮厚，凑到萧寻身边给他捏肩：“想你啦，来看看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嘛。”
他这捏肩的动作让萧寻突然想到了昨天在医院，他也是这么给江皖捏肩，然后两人就开始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萧寻莫名脸红，拨开卓芊芊的手说：“别碰我肩。”
卓芊芊立马松开手看着他，两只手食指绕来绕去，看起来很无辜。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不仅是你，江皖在哪我也知道。不管你们走到哪里，整栋宅子的人知道。”
萧寻听着听着就开始头皮发麻，这算是跟踪了吧。
“那我们做了什么事你们也知道？”萧寻试探性的问。
“那个就不知道了，看来还有待改进。”
萧寻心想算了吧，现在都没有私人空间了，要真要他们再看到，那还得了？
“你回去吧，那是你工作，我没怪你。”萧寻压低声音淡淡的说。
说罢萧寻就要出门，被卓芊芊轻轻拦住了。
萧寻皱眉看着他，还没开口就听卓芊芊低声道歉：“很抱歉萧寻，我们很感谢你愿意帮我们，现在很少有人会这样做了。其实我也没骗你，那天告诉你的事，句句属实。”
萧寻没说话，等着他把话继续说完。
“江皖说的对，这件事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不然根本没有结束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其实你那天也在？”萧寻很会抓重点。
卓芊芊挠挠脸：“你们本来就是进入了一个梦境，我都听见了而已。”
“我和江皖说话你也听见了？”萧寻莫名有种被捉了奸的感觉。
“那个倒没有。”卓芊芊说，“我是等韦哥进去之后才听到你们谈话的。”
“哦。”萧寻松了一口气。
“所以萧寻，我需要你帮我们，必须要让这件事情结束才行。”
萧寻内心觉得好笑，他们这群人把他骗得团团转不说，现在他连什么事都不知道就又让他陷进去。
“我就是个学生，帮不了你们。”萧寻直接拒绝，“我明天还要上课，麻烦您让一下。”
“应该是除了你，别人都帮不了我们才是。”卓芊芊坚持着。
“其实你们大可再拉一个人进宅子，再说，不是还有江皖嘛。”萧寻不以为意。
“萧寻，你很纯粹，我们遇到过很多人，只有你是真心想帮我们的，我看的出来。”
萧寻内心一阵冷笑，这哪里是纯粹明明是太蠢了好骗才是。
“那，我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他突然想到江皖的腿伤。
“那个梦境，一旦进入，就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卓芊芊说，“本来是想让你留下的，没想到最后留下的是江皖。”
萧寻垂下眼睛，继续听着卓芊芊说。
“我们不想让江皖出事，韦哥在最后关头想把江皖推出来，那孩子死活不肯自己出来，最后挣扎中腿受伤了，韦哥也没出来。”
“那韦哥还能投胎吗？”明知道韦哥不该同情，可他还是想问。
卓芊芊摇摇头：“可能一直困在里面了。”
萧寻内心打了个寒战，既然鬼魂被困在里面后果都不堪设想，那他进去又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江皖会帮他的。”卓芊芊说。
“帮什么？”
“帮韦哥完成遗愿，找到安安的妈妈。”卓芊芊说，“还有，要让这件事情结束。”
“可他没告诉我。”萧寻抬头看着他。
卓芊芊没说话，萧寻按亮手机屏幕，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一串号码。
那是江皖的电话，萧寻记得很清楚，只是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关了静音，他没看到。
江皖不肯告诉他，是不想让他参与这件事情，就像之前不想让他调查韦哥一样。
“那是你们的事情。”萧寻暗灭了手机看着他，“我帮不了你们。”
卓芊芊还想说话，就听见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敲了敲。
周静言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萧寻，你没事吧？”
“哦，没事。”萧寻应了一声，故意冲了一下马桶才出去。
路过卓芊芊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朋友身体不好，你们不要吓他。”
卓芊芊挺委屈的，他看起来像是那么不近人情的鬼嘛。
转瞬，他又挑了挑眉。
既然萧寻不同意的话，那就不能怪他不客气喽。
周静言一看就是刚睡醒，头发乱蓬蓬的，和他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样子还真能形成一个反差萌。
“你在跟谁说话？”周静言拽住他的胳膊，皱着眉头看了看厕所。
“哦，打电话呢，一个朋友。”萧寻不以为然，蹬了鞋就往床上一趴。
周静言看了看墙上的时间，三点半，和朋友打电话？
萧寻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卓芊芊没来烦他了，估计是放弃了吧。
他打开手机微信的界面，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开心萧萧乐：【我在朋友家，不用担心。】
他心想这人活的这么跟不上时代，都能打电话过来就不会发个微信吗？
对面好像没睡觉，他刚发了个过去，屏幕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萧寻立马坐起身盯着屏幕，三点半了，他不睡觉在干嘛？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江皖的微信，萧寻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过去。
开心萧萧乐：【还没睡觉吗？写题写到这么晚啊。】
屏幕上还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那条显示又不见了。
萧寻本想放下手机睡觉，刚暗灭手机又想到江永乐嘱咐他的事。
其实江永乐说的没错，沈敏兰这种情况根本没法照顾江皖，总不能让他回宅子和一群鬼生活在一起吧。
他又拿起手机，这次轮到他组织语言，半天都在输入中了。
开心萧萧乐；【你要不要考虑去永乐家住两天，可能那边更方便点。】
对方没回，连那个正在输入中的显示都没了。
萧寻看着屏幕，扣了半天的手机壳，又组织了一条语言发过去。
开心萧萧乐：【我想着你去永乐家我放学还能去看看你，你要不想去就算了，我就这么说说。】
求生欲极强，江皖这次应该不会发飙了吧。
对方依旧没回，萧寻突然怀疑是不是手机出了故障，会不会他其实早就睡着了。
窗外的路灯照着光秃秃的树干，手机被萧寻握的有些热了，放在心口处暖暖的。
萧寻再次打开手机，莫名少男心泛滥的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开心萧萧乐：【江皖，晚安。】
看来不是手机出了故障，而是手机对面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条消息几乎秒回。
江：【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