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寻第一次来学校,他不住宿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就抱着本书坐到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他旁边的男生叫赵云舒,长得不算惊艳但还算好看,一直低着头在桌洞里打游戏。
他的位置靠窗,只要往下看就能……
昨天晚上那惨白的男人居然又站在楼下定定的看着自己。
昨晚天色晚离得又远,萧寻没看清。这下他虽然也在二楼,可那男人却离教学楼不过一米远的距离,正仰头看着他。
那男人并不是普通的惨白,而是明显已经被浸泡太久,身上泛起了不正常的银白色。
萧寻心里一咯噔,忙避开那人的目光。
,恰好一局游戏打完,赵云舒看他面色忽然煞白,转着笔偏过头来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事。”萧寻皱着眉问,“一楼,有人站那吗?”
“?”
赵云舒随意的望过去,楼下空空如也:“哪来的人啊?现在上课呢。”
正当萧寻再看过去,那人又没了身影,他稳了稳心态:“没事,我看错了。”
如同确认一般,他又随意往窗口一瞄,正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高挑,扎着微卷马尾的女生。
赵云舒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你认识他?”
“不认识。”萧寻下意识的否认,“今天早上在荣誉墙上看到他的。”
“哦。”赵云舒很热心的介绍,“这可是我们学校建筑系学神江皖,旁边是他女朋友颜思兮。”
“女朋友?”萧寻问。
赵云舒想了想:“嗯,不过他俩没承认,而且他们大三马上毕业了,思兮学姐是校董的女儿呢。”
萧寻点点头,朝着窗外望去,颜思兮看起来很娇羞,两只手交握在背后,蹦蹦哒哒的扭头跟江皖说话。
江皖则正常多了,一只手抱着书垂眸看路,时不时回应颜思兮几个招牌性的笑。
萧寻没来由的一阵失落。即刻,他立即摆正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他难道是嫉妒江皖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赵云舒感叹道:“想当年我还是和江皖住一条巷子的呢,这下好了,人家搬走了,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他自己搬走的吗?”萧寻问。
“好像是,沈姨好像以前精神有点问题,经常犯病,这两年我也没见过沈姨了。”赵云舒突然想到什么,指了指身后那个快睡死过去的少年,“你可以问问他,他可是江皖亲弟弟。”
亲弟弟?
那人有亲人家庭,为什么还要住在这么奇怪的宅子里?
西林学院的学业进度很慢,他在之前的学校就读的文学系,这么一对比,这学校的进度还不如他之前的二分之一快。
晚上九点多,萧寻本来想学点什么,实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就在网上漫无目的的游荡查询。
恍惚之间,电脑屏幕上似乎隐隐约约的出现一个红衣女人的身影,那女人正站在他背后。
萧寻瞬间呼吸停滞,略显僵硬的扭过头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窗帘也被他拉上了,反正眼不见心不烦,只要他看不到,什么鬼啊神啊的,又能耐他何?
萧寻干脆电脑一关,开始一心扑到词汇书上,这所学校毕业肯定找不到什么工作,那他只能尽量考研去个好点的学校。
考研词汇毕竟要比高考复杂很多,而且英语一直是他的难点,每次明明再复杂的数学题都能解出来,英语却是一背就忘。
深夜,一只骨骼分明的手从背后搭到他的左肩,萧寻正研究一道难题,想都没想就一巴掌轻轻拍上去:“别闹,写题呢。”
手的主人:“……”
孤儿院小朋友很多,脾气闹的也有不少,所以他从小就受那群小朋友的熏陶,还下意识的以为还是孤儿院的恶作剧呢。
已经接近两点,萧寻终于解完最后一道题,慵懒在床上躺了一会,这才迷迷糊糊的出去洗漱。
等他洗漱回来拉开窗帘才发现,那一直盯着他看的男人不见了。
萧寻有些庆幸,躺在床上梳理今天学了一天的知识,想着想着他突然面色有些僵硬,嘴唇也变得煞白。
就在他的房间附近传来一阵一阵的脚步声,声音很诡异,每隔一段才会响一下。
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卧室的门把手开始发出轻微的转动声,萧寻突然又想到今天晚上那只手。
他开始有些害怕了,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试探性的开口问:“江皖?”
声音裹在被子里显得有些闷,萧寻问:“江皖吗?江皖?”
悉悉率率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声也逐渐变远,萧寻长吁一口气,一直到很晚他才睡着。
就算西林学院再烂,萧寻也一直坚持他好学生的传统,上课绝不迟到。
早上来的人不多,赵云舒还给他占了个最后一排的位。
刚一坐下,萧寻就顶着黑眼圈就开始补觉。
赵云舒本来还在桌洞里玩手机,一看他来了,神秘兮兮的问:“萧寻,隔壁西林湖里死人了你知道吗?”
“嗯?什么人?”萧寻眼睛也没睁的配合道。
“听说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死了好几天才捞上来。”赵云舒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是自杀的。”
“哦。”片刻之后,萧寻突然来了精神,他瞄了一眼楼下,问,“听说长什么样子了吗?”
“嗯…早上听人说的,好像是寸头,有点微胖。对了,那人是个香肠嘴。”
赵云舒形容的这人明明就和楼下那个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人一模一样。
“萧寻?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嘛?”
萧寻刚想说没什么,就见平时后面那位快睡死了的大少爷,单肩挎包朝这边走来。
这人眉宇之间还真跟江皖有些相似,可气质却完全不同,这明显是桀骜不驯的大少爷气息。
“死人不是常事吗?就这,还需要拿出来说?”大少爷书包往桌上一放,随口说。
赵云舒转过去说:“那不是我们新同学不知道吗?提前打个预防针。”
“新同学?”赵云舒淡淡的瞄了萧寻一眼:“什么时候系的?”
赵云舒随意的摆弄他书包上的小挂件,解释道:“人家以前可是好学校的,都转来好几天了,你天天睡觉,当然不知道。”
“好学校转来这?”江永乐撇了他一眼,“那不是有病么。”
这还是萧寻第一次见男生书包上挂着这种人脸立牌,好像还是真人。
这立牌好像还是…江皖?
这大头贴挂件的照片正是之前在荣誉墙上看到的,看起来笑的温和阳光,实则又假又渗人。
注意到萧寻的目光,赵云舒解释:“江永乐就是他哥的脑残粉,习惯习惯就好,他还是‘江皖后援会’粉丝群的群主。”
“你要加群吗?”赵云舒突然热心的问。
萧寻挂着无奈的笑,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他们学校别看学校不咋的,地方是真大,食堂也建了不少,自然不愁挤不上饭。
去吃饭的路上,萧寻还是想确认一下:“咱们后面,真的没什么奇怪的人吗?”
“没有啊。”赵云舒转过去看了好一会,“都是学生啊,就是有些人长得显老?”
一路上,那男人一直跟着他们,连萧寻自己都马上麻木了。
食堂里果然没有多少人,刚一进去,江永乐就左顾右盼的找人,颜思兮挥了挥手喊道:“永乐,这里。”
江皖恰好从食堂里的小卖部出来,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一只手端着盘子在颜思兮那桌坐下。
江永乐隔着老远打了个招呼:“哥!思兮姐。”
江皖抬眸,看到萧寻身后时微微一愣。
他们随便要了点菜坐到江皖那张桌子上,一共占了两个桌子,江皖旁边自然坐着颜思兮和江永乐。
也就是说,江皖只要一抬头,就能与萧寻身后的男人对视。
这顿饭萧寻吃的很不爽,总有种背后快要被人看穿的感觉。
颜思兮看起来很贴心的一直给江皖夹菜,半晌之后,江皖用食指关节敲了敲萧寻的盘子旁边。
这下同时引来了四个人诧异的目光。
江皖说:“你要不换个位置?”
萧寻:“?”
江皖顿了顿,似乎在内心挣扎一下,组织语言,接着又放弃了:“你坐这我反胃。”
萧寻:“……”
还不是那栋破鬼屋,这玩意一直盯着他,他就不反胃?
萧寻本来就不爽:“嘁,不吃就倒了,矫情的不行。”
小狗腿江永乐虽然很诧异,他哥待谁都彬彬有礼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但他依旧开口说:“我哥说了让你去那边吃。”
接下来,江皖看了一眼后面的男人,表情一言难尽,起身走到泔水桶面前把饭倒了。
萧寻:“……”
颜思兮也半天没反应过来,略带抱歉的看着萧寻:“不好意思啊,他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
说完,端着盘子快步追上江皖。
萧寻一脸羡慕,好懂事的女朋友,有钱又漂亮还没大小姐架子,江皖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吧。
一旁的赵云舒困惑的看了萧寻半天,这人也不至于丑的让人反胃吧。
到了晚上九点多,萧寻发现他犯了一个原则性的错误,他本来想留这多解一会题,结果再抬头一看班里已经没人了。
这学校学生大多都是住校,要么都去夜深人静的地方谈恋爱去了,他们这栋楼下面空落落的。
他拉开窗帘,那人还在楼下死死的盯着他,白天就算了,晚上还是有些渗人。
再往旁边看去,江皖恰好单肩背着包刚走过他们这栋楼,看到那男人时,他顿下脚步,朝着萧寻这边看了一眼。
萧寻莫名心虚,脸红扑扑的,猛的拉上窗帘,躲在窗帘后面。
不对啊,他躲什么?
想到这,他又把窗帘拉出一个缝,江皖身边跟着颜思兮,已经快出学校了,萧寻赶紧跟上。
一直到学校旁边的小巷子旁,江皖神色依旧温柔,拢了拢颜思兮垂在耳边的发,二人寒暄几句,一直目送接颜思兮的宾利车消失在视线内。
拐进小巷子,江皖一直垂着头刷手机,萧寻本来还假装扣手跟在他后面,后来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身后一米处跟着一个红衣小姑娘。
那小女孩大概只有一米高,动作异常诡异,她扭动着自己僵硬都身姿躲躲藏藏,只露出一个眼睛去看前方的江皖。
萧寻挣扎几秒,他稳了稳心态,嘴里默念:“一,二,三……”
接着,他百米冲刺的速度像一阵风,径直略过小女孩,抓着江皖就跑。
江皖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差点掉地上,他挣扎两下,发现萧寻把他抓的死死的。
江皖挺无语的,皱眉说:“你干嘛?”
萧寻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女孩满脸怒色,两只手并直了朝他们追来,胳膊在两条腿的切换中闪出无数条虚影。
“我去!”萧寻根本来不及解释,玩了命都抓着江皖就跑。
江皖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寻实在跑不动了,他插腰扶着墙看了一眼后面,小女孩已经不见了,他摆摆手:“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江皖也累的够呛,从书包侧兜掏出一瓶水就开始往嘴里灌,最后剩了半瓶递给萧寻。
他挺无语的:“你跑什么?”
“你后面跑的比我还快呢。”萧寻丝毫不给他留面子,拧开水就要喝。
“等会。”江皖突然道,“别挨嘴…”
萧寻看着自己已经喝了几口的水,督了他一眼:“我已经喝了,怎么样吧?讲究的不行。”
看着他那张臭脸,萧寻挺无语的把水递给他,江皖表情一言难尽:“算了,我不要了。”
萧寻:“……”
我是病毒吗……
估计是时间很晚了,江皖看了看手腕上的黑色电子表:“你先回吧,我还有事。”
萧寻回头看了一眼回家的方向,悠长狭小的古巷一片漆黑,几颗歪七扭八的大树已经没了叶子,月光的照耀下还能看到树枝上的乌鸦。
他莫名打了个寒颤,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问:“你去哪?能带上我吗?”
江皖没说话,甩给他一副哪凉快哪待着去的眼神。
萧寻摸了摸鼻子,继续卖惨:“我还这么年轻,要真是被活活吓死了总觉得亏得慌。嗯?江学长?”
江皖直接没理他,往前面走的时候甩给他一句:“放心,全世界吓死了,你也会活的好好的。”
萧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