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缓缓开启,萧寻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着江皖上了车。
韦安安今天穿的挺清纯的,穿着冬天的那种白色裙子,也没化妆,就是看起来有些紧张。
要去找很多年都没有见过的妈妈了,当然会紧张。
昨晚虽然熬到半夜,但他现在一点也不困,内心甚至有些酸酸的。
萧寻想,应该是羡慕,羡慕韦安安还可以以这么好的状态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
“我睡一会。”江皖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低声说,“醒来应该就到了。”
萧寻点点头,昨晚确实折腾的够晚,但江皖这黑眼圈也太夸张了吧,估计是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火车车厢里总有些细细簌簌的说话声,可能是现在的人都有素质,说话都是尽量在压低声音。
江皖估计睡的有些熟了,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脑袋一直在往萧寻这边滑。
萧寻本来还想用手拖住他,后来干脆直接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膀。
江皖睡觉一向很安分,随着车厢的摇摆,江皖额前的头发也一下一下的拍打着他的睫毛。
江皖的睫毛好长,他的眼皮薄薄的,皮肤又那么白,看起来真的跟女生一样。
像江皖这样的长相,的确谁见了都会说一声漂亮,但不是雌雄难分的那种,而是带着些英气和男生的硬朗。
总之,萧寻没有见过比江皖更漂亮的人了。
火车开得很快,周围的景观都一闪而过,留下层层模糊不清的幻影。
萧寻满意的闭上眼睛,嘴角笑意扬的老高,用自己的脑袋往江皖脑袋边凑了凑。
天底下最好看的人都是他男朋友了,他可真是幸运。
“萧寻,醒醒。我们到了。”
还没刚睡着多久,萧寻就被江皖硬生生的摇醒了。
跟随着拥挤的人群通过层层检票,一出火车站几乎车满为患,还有各种推销地图和当地景点的。
“跟紧我,别丢了。”江皖回过头轻轻握住萧寻的手腕。
冰冰凉凉的触感从他的手腕间袭来,萧寻小声的嘟囔一句:“哪有这么容易丢的。”
Y城是个大城市,离他们城市也不过就是坐火车三个小时的距离。
估计是提前研究好了路线,江皖一路上带着韦安安和萧寻倒是很快就打上了车。
江皖坐上副驾驶,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回过头说:“一会我把你们送上去,然后我出去办点事。”
“Y城还有你认识的人?”韦安安问。
“嗯。”江皖说,“我拜托颜国伟帮我找的朋友,总得去谢谢人家。”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或者我在门口等你。”萧寻总觉得韦安安人家自己的家事,他过去好像不太好。
“不用,你先去韦安安妈妈家等着,我一会来接你们。”
跟萧寻想象的不同,韦安安妈妈家并没有住在一个多豪华的别墅或者社区里。
这里只是一个老旧的旧社区,房子看起来脏兮兮的,墙上电线杆上还贴着各种已经泛黄的报纸和小广告。
电线杆上的电线胡乱的缠绕在一起,连窗户的防护栏看起来都已经生了锈。
这小区并没有门禁,萧寻他们直接连招呼都没打就进去了。
看这样子里面几乎都是些古稀之年的老年人,江皖拿着手机看了半天单元楼,楼上面红色颜料的数字都已经被雨水淋得模糊不清了。
找了半天,江皖终于带着他们在一个偏南门的单元楼下停下了。
“应该就是这里。”江皖抬头看着楼房又看看手机。
“可算是找到了。”萧寻松了一口气,找这么半天他腿都快断了。
韦安安一言不发的抿着唇,看起来有些紧张。
“等等,等等,萧寻,你看看我发型乱了没?或者,或者我裙子脏了吗?”
萧寻笑了笑:“安安姐,别紧张。你现在看起来简直有种初恋女神的感觉。”
当然这只是一种形容词,江皖却淡淡的扫他一眼:“你初恋也是白裙子?”
“那倒不是,我初恋……”萧寻看着江皖笑得更欢了,“我初恋是白色外套。”
江皖看着自己的白色短风衣外套,忍着笑意看他一眼,转过去进了单元楼,小声嘟囔一句:
“这还差不多。”
声音挺小的,韦安安这会紧张着呢估计是没注意到,但萧寻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的江学长今天这身略显成熟,看起来格外温和,简直让萧寻无时无刻都想犯花痴。
不对,他的江学长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萧寻低头将下巴塞进高领毛衣的袖口里,清清凉凉的,是他男朋友的味道。
旧小区一般都没有楼梯,江皖带着萧寻和韦安安一直爬楼梯爬到了顶楼七楼。
在韦安安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之后,江皖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立刻有一个妇女的声音由远及近,即刻打开了门。
“蔡阿姨。”江皖轻声打招呼。
蔡阿姨愣了半天,她系着个红色碎花围裙,似乎正在仔细回忆面前的男人。
“阿皖吗?”蔡阿姨恍然大悟道,“你都长这么大了,你看阿姨刚才都没认出来。”
“阿皖来Y市玩了吗?快让你的朋友……”
阿姨笑意覆上脸颊,扫了一眼江皖身后的人,笑容立即僵在了脸上。
“妈。”韦安安声音有些颤抖,眼睛已经红的不像话了。
父母离婚已经十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妈妈。
她原本保养得体的妈妈已经苍老了许多,跟这个年龄的妇女不同,她的妈妈已经有了半头的白发。
屋内的一声尖叫声打破了门外的寂静。
蔡阿姨笑得有些牵强,局促的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围裙:“别在门外傻站着了,安安,快,让你的朋友进来。”
“哎呀,小祖宗啊,你又闹什么脾气,你看看你这,口水都流出来了。”
蔡阿姨快步走到沙发上一个少年的身边帮他擦着口水。
那少年看起来至少得有五六岁了,表情狰狞奇怪,似乎双手双脚也控制不住的扭曲着。
萧寻看着韦安安复杂的表情,她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少年,亦或者是在看着旁边为少年忙碌的母亲。
那少年只穿了一个平角内裤,看样子他在家平时也不怎么穿衣服。
意识到有些不妥,蔡阿姨尴尬的笑了笑,去衣柜里拿了身衣服,转过来说:
“你们先等一下,我平时是怕他又弄脏了衣服,我现在就给他穿上。”
那少年明显是穿不惯的,他挣扎着用自己不灵便的双脚踹着自己的母亲,口齿欢呼不清的尖叫着。
他这么一尖叫,口水流的更多了,银丝伴着眼泪弄脏了蔡阿姨刚给他拿出来的衣服。
“姐姐来了,不要这么不听话好不好,你快看姐姐来看你了,乖,我们穿上衣服,穿上衣服干干净净的,好不好?”
蔡阿姨极有耐心的安抚着那个情绪不稳定的少年。
或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了,韦安安转过身子不去看他。
过了好一会之后,蔡阿姨用力抱起自己的儿子放到了一旁的床上。
衣服总算是穿上了,刺耳的尖叫声也终于能停歇了。
蔡阿姨洗过手之后正要给他们端茶,江皖开口道:“蔡阿姨,我今天要去见个朋友,就先走了,您不用麻烦了。”
“哦,这么急吗?阿姨本来还想留你们吃个晚饭呢。”
萧寻拽了拽江皖低声说:“要不我跟你一起走吧。”
江皖还没开口,就见韦安安突然拉住他:“别走,萧寻,陪我呆一会。”
韦安安面无表情,也没有去看萧寻,只是木然地抓住他。
江皖跟萧寻对视一眼,似乎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好吧。”萧寻说,“那我陪一会安安姐吧,你一会来接我们。”
他倒也不是嫌弃所以想走,主要是总觉得别人的家事,他一个外人看着总归不好。
但看着韦安安这个状态,他也只能脸皮厚一点赖在别人家了。
江皖走了之后,蔡阿姨洗了点水果放在茶几上,那少年正在床上躺着看电视机里的动画片。
韦安安依旧面无表情,蔡阿姨只好先开口:“安安,你最近过的还好吧?妈妈本来想去看看你的,你看这”
“他是你儿子?”韦安安问她。
蔡阿姨点点头:“今年七岁了,医生说了,是脑瘫。”
“还能好吗?”韦安安垂眸看着眼前的水果。
“可能,不行了吧。是我的问题,分娩的时候,他头部受了点伤,就成这样了。”
“那你要养他一辈子?”
“他爸前几年出事走了,我不养他怎么办?只能这样了。”
“妈,你才四十岁啊,你要养他你以后怎么办?”
或许是那少年听得懂他们在争吵些什么,突然开始放声大叫起来,口水流了自己一身。
蔡阿姨连忙跑过去给他擦口水,低声又安慰了几句。
“我爸死了。”韦安安面无表情的说。
蔡阿姨顿了顿,半晌才低声问:“什么时候?”
“两个月之前。”韦安安说,“骨灰我撒湖里了,反正办了葬礼也没人来。”
萧寻这下也突然想到韦安安之前老在西邻湖旁边站着,原来不只是父亲溺死的原因。
蔡阿姨的肩膀微微颤抖,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儿子。
钥匙插入门洞的声音响起,一个大概八九岁左右的少年穿着校服进了门。
那少年校服有些脏了,嘴角泛着血渍,右眼还有些肿。
少年看到家里这么多人,明显的愣了片刻,低下头准备进入卧室。
“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又和班里同学打架了吗?”
蔡阿姨一看自己大儿子回来了,连忙凑过去看他的伤口。
那少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目光冷厉的甩开他母亲的胳膊,厉声道:“滚开!别碰我!”
说完就快步进入卧室狠狠的摔上门。
蔡阿姨似乎已经习惯了一样,依旧半蹲着保持着刚才的动作,随后站起身牵强的扬起一个笑说:
“妈妈去买点菜,你们今天在家里吃吧。”
萧寻本来想说不用了,但韦安安没开口,他也不好意思说话。
蔡阿姨有些疲惫的从里面拿出一串钥匙,跟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儿子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出门了。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音,时不时还夹杂着少年几声闷闷的傻笑,口水滴落在蔡阿姨给他系的口水兜上。
“走吧。”韦安安缓缓站起身,垂下眼睛说,“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