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好,我是江皖,我们在电话里聊过的。”
江皖看萧寻愣愣的站在那不说话,他也只好开口打破沉默。
萧寻的妈妈看起来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也能很快镇定下来说:
“先进屋吧,奶奶等了你很久了。老魏,快给孩子们带路。”
魏爸应了一声,眼睛都不舍得从萧寻身边移开,只是因为怕突然的亲昵会吓到这孩子,所以一直没敢靠近。
走廊很长,因为没有人说话,只剩下啪嗒啪嗒的走路声。
萧寻一直都跟在江皖身后没敢上前,他现在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魏妈的眼睛跟他很像,都是那种笑起来很温和,冷静下来又显得气势逼人的眼睛。
房子很大,是那种简约式的装修,跟院长家里略显浮夸的欧式装修不同。
两者相比,萧寻从小就更喜欢这种,看来有些基因是骨子里遗传的。
“小寻,你是萧寻吗?”一个声音略显苍老的老妇人从沙发上站起身看着萧寻。
那老妇人拄着拐棍,身体倒还灵活硬朗的很,她快步走到萧寻身边拉着他的手。
老妇人似乎满腔的委屈,两只苍老布满皱纹的手来回搓着萧寻的左手,整个人颤抖的厉害。
“都怪奶奶不好,是奶奶当时让人贩子拐走了你,你不要怪你爸妈,你怪奶奶好不好?”
“妈,您别这么说。”魏妈连忙过来拦她。
“您这样会吓到小寻的,孩子才刚回来。”魏爸也说。
魏奶奶的手很有温度,萧寻以前和孤儿院那群孩子去养老院做志愿者的时候,那些老人的摸起来手也是这样的。
只是不同的是,那些老人离开了子女,眼神里明显的暗淡无光,连衣服也很老旧廉价。
而这位老人,明显的保养得体,看起来家人将她照顾的不错。
魏奶奶还抓着萧寻的手不放,浑浊的眼泪衬的老人的肩膀上下抖动着。
萧寻一时间手足无措,他抬头看看江皖。
江皖冲他笑了笑,目光里都是温和。
像是得到了鼓励,萧寻另一只手搭上来拉住魏奶奶说:
“奶奶,我们先进去吧,我现在又不走。”
魏妈也无奈的说:“小寻这都回来了,一会进去让您看个够好吗?”
魏奶奶收住了眼泪,颤颤巍巍的牵着萧寻的手:“我老婆子年龄大了,临死之前还能见到自己孙子,真是老天开眼呐。”
“妈,您不要这么说。”魏爸低声责怪她一句。
趁着别人都没注意的机会,萧寻脑袋抬起来看着江皖,一脸求嘉奖的表情。
江皖也笑了,看没人注意,伸出手悄悄在萧寻脸上捏了一把。
萧寻伸出手轻轻打了一下江皖的手背,只是没想到这一声这么响,两人同时笑容僵在脸上。
还好江皖反应及时,在魏父魏母转过来之前及时收回了手。
“怎么了?”魏妈问道。
“哦,没事。”萧寻脸上一股红晕飘过,“不小心绊了一下。”
“严重吗?快让我看看。”魏妈说着就要过来。
“不严重不严重。”萧寻连连摆手,“走路没走稳而已。”
魏妈还是不放心的看了萧寻的脚腕一眼,看这孩子实在不想让自己靠近,魏妈这才没有上前。
萧寻总觉得在场的这五个人,似乎一个比一个紧张,有一种莫名压抑的气氛围绕在其中。
要说期待吗?萧寻幻想了二十年了,怎么可能不期待。
可要说特别期待也不至于,不然他昨晚怎么可能和江皖一起睡的跟死猪一样,应该激动的彻夜未免才对。
可能时间实在过的太久了,那份渴望已经一点点的被失望打压,被习惯磨平。
习惯可真可怕,萧寻现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现在好像对这份尘封已久的亲情没有那么渴望了。
真遗憾啊,原来就连血浓于水的情感都会败给习惯。
坐在沙发上,魏奶奶依旧一下一下的摸索着萧寻的手,萧寻却习惯性的朝江皖靠得更近一点。
对于陌生的坏境,萧寻总有种莫名的恐慌感,他的社恐再这会都会展现的一览无遗。
魏妈递了两杯水给他们,萧寻礼貌的接过来谢过。
魏妈看起来也挺紧张的,双手来回的搓着裤腿,一上来就介绍自己:
“萧寻,你应该叫我妈妈,我,我现在是在Y城大学教法律,平,平时基本上都会在家,我”
魏爸从身后轻轻揽住魏妈,笑着说:“你还是个大学讲师呢,说话这么结结巴巴的也不怕你的学生听见笑话。”
“谁敢笑话我?”
魏妈几乎是立马习惯性的反驳,说完之后自己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恢复刚才平易近人的模样。
萧寻忍俊不禁,看了看江皖,两人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笑。
“这是你爸爸,他是Y城医院的科主任,可能平时会比较忙,经常出差。”
“这是奶奶,以前也是在Y城做过研究生导员。”
“对了,妈,你现在需要去休息一会了,一会吃饭的时候,我再叫您出来。”魏妈说。
魏奶奶抓着萧寻的手不放开:“就今天一天也没关系的,我要跟我孙子说说话呢。”
“放心吧妈,小寻不会走的,他今天会留在这里吃晚饭。”
萧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会要去休息,他也跟着说:“是啊,奶奶,我不会走的。”
魏奶奶摸了摸萧寻的脸蛋,满脸的慈爱:“真的吗?你不要骗奶奶。”
萧寻笑了笑:“放心吧,不会的。”
好说歹说之后,魏爸终于算是把魏奶奶带回房间休息了。
“奶奶身体不好,这两年也看过不少医生,都说让尽量隔几个小时就让睡一会。”魏妈解释说。
原来他们一家都是书香门第,萧寻看了看四周,就连客厅书柜上的书都塞的满满的。
注意到萧寻的目光,魏妈站起身将书架上的一个木框照片拿下来擦了擦。
魏妈垂眼看着照片轻声说:“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爸爸妈妈一直都留着。”
那好像是一张百天照片,照片里的萧寻肉嘟嘟的,身上只穿了一个红色的肚兜,胖嘟嘟的脚上还挂着金镯子。
萧寻从来没见过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他也挺好奇的:“这是我?”
“嗯。”魏妈笑了笑,“小孩子小时候都胖,现在都长成帅小伙了。”
魏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又红了红,似乎在为了自己错过儿子的成长而遗憾。
萧寻接过照片看了看,五官上还真的能看出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就是奶气未拖,只会看着镜头傻乐。
“跟你还挺像的。”江皖看着照片说。
“哥你是笑我傻吧?”萧寻眯了眯眼看着江皖。
江皖忍住笑耸耸肩:“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魏妈看两个孩子关系这么好,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小寻是住在小江家里的吗?”
“以前不是。”萧寻直言不讳,“我以前在孤儿院的院长家长大的,上了大学之后才去我哥家里住的。”
魏妈点点头,肉眼可见的难过起来,也不知道低着头在想些什么。
萧寻想着总得有个称呼吧,现在就叫妈有点喊不出口,和江皖一样喊魏阿姨又有点奇怪。
这家里的布局家具应该都有些年头了,如果当时没有被拐卖的话,这里应该就是他本应该最熟悉的地方。
魏爸洗了一些水果拿过来,各色各样的都有,摆了整整一个茶几。
“爸爸妈妈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今天早上你妈五点多就起床给你去市场挑的水果,你们挑喜欢的拿。”
魏妈拿起一个芒果用纸巾擦干净后递到萧寻手边:
“妈妈记得你小时候可喜欢吃芒果了,现在也不知道还喜不喜欢,你看,现在这个季节也买不到好的芒果了……”
魏爸魏妈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萧寻鼻子一阵泛酸,他接过黄桃笑着说:
“谢谢,我很喜欢,现在也很喜欢。”
仅仅是这么一个笑就让魏妈整个人顿住了,她愣了半天强行挤出一个笑说:“我去个卫生间。”
她站起身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加快脚步朝着里面走去。
太像了,萧寻笑起来的样子跟小时候太像了。
这是她日思夜想一刻都没有忘记过的孩子,魏母颤抖的蹲在卫生间抑制住自己的哭声。
她的孩子真的还活着,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她眼前。
她的孩子真的回来了,和这十几年每晚做的梦不同,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魏爸魏妈都是极其有文化涵养的人,他们并不会抓着儿子歇斯底里的崩溃大哭,而是小心翼翼的,就怕一不留神这个梦又会破碎不见。
魏爸说:“小寻小江,你们先吃点水果压一压,你妈早都把菜切好了,就等着你们来了现炒就行,要是做好就怕凉了。”
说完这句话,魏爸就朝着魏妈离去的方向走去。
卫生间传来魏妈无法抑制的轻声抽泣,这十几年对谁来说不是煎熬。
萧寻轻叹一口气看着手上的芒果,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芒果太甜,我早就不喜欢吃了。”
“嗯。”江皖接过芒果说,“给我吧,我喜欢。”
“撒谎。”萧寻看着他笑了笑,伸出手戳了戳江皖的脸,“你明明吃芒果过敏。”
江皖将萧寻不安分的手扒拉下来,死死握住,挑眉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偷窥我的私生活?”
“悄悄告诉你。”萧寻故弄玄虚的凑到江皖耳边,“偷窥你私生活的另有其人。”
江皖忍着笑,假装嫌弃的扒拉开萧寻的脸:“别凑我这么近,我嫌弃。”
“江学长不好奇是谁?”
“你说江永乐?”
“我靠,你怎么知道?”
“呵!”江皖表示无语,看着他那傻样就一阵想笑。
每次只要江皖一笑,萧寻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跟着他傻乐。
然后两人就开始进入奇怪的死循环。
还没等俩人笑完呢,就有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进了门。
只不过这花季少女看起来有点叛逆。
头发扎着五颜六色的脏辫,高帮的黑色马丁靴,穿的是黑色打底裤,裤子上面挂着两条链子,上身的校服也被改装的很是潮流,
长得倒蛮漂亮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嘻哈范。
总体上感觉这姑娘和江永乐的风格倒是挺像的。
那少女瞄了他们一眼转过身换鞋,继而又后知后觉的扭过头警惕的看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