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江皖没明面拒绝,萧寻就当他默认了。
江皖妈妈家住的并不远,是在一个熙熙攘攘的城中村里,从他们居住的西街上巷过来大概二十多分钟。
萧寻对父母唯一的概念就是来源于电视,他被拐卖的时候还太小了,只觉得他的妈妈应该也是江皖妈妈这样的。
江皖的母亲叫沈敏兰,看得出是个热情漂亮的女人,但她并没有被岁月所宽待,她的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
“小寻啊,你还是阿皖第一次带回家的同学呢,以后有空就来家里玩玩。”沈敏兰笑着从厨房露出个头来。
“好,谢谢阿姨。”
毕竟第一次到别人家来,萧寻有些坐立难安,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江皖,正以最舒适的姿态坐在沙发上带着耳机刷手机。
他们接触的的不多,可萧寻从没见过这样的江皖,似乎是完全放下戒备,也不用笑的这么假。
萧寻起身进了厨房:“我来帮您吧,阿姨。”
“你跟阿皖坐在外面等等吧,第一次来家里,怎么能让你动手。”
“没事的阿姨,我会做菜,以前在家里我经常做饭的。”
“真的吗?这么厉害,现在会做饭的孩子不多了,阿皖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进厨房了,这孩子笨手笨脚的,怎么也学不会。”
笨手笨脚,这还是萧寻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论他们至高无上的学神江皖。
他突然有些想笑,朝着客厅瞄了一眼,正好与江皖眼神对视。
萧寻偷偷对他竖了中指,又不是他说的,瞪他干嘛。
江皖垂眸用指尖滑动手机上的数独,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竖中指这种智障行为。
菜很快上了桌,从厨房出来萧寻这才注意到,墙上到处都贴着江皖的奖状,从他小学到高中,几乎得的奖都没有断过。
萧寻一直觉得奇怪,像江皖这种品学兼优的学生,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上这种学校吧。
这些奖状也很奇怪,看起来像是被撕碎了好多次,又一点一点拼起来。
江皖吃饭的时候全程很安静,反倒沈敏兰和萧寻嘴都没停过。
沈敏兰很温和,是萧寻从小到大,无数个夜晚憧憬的母亲形象,他喜欢这种感觉。
过了一会,排骨好了,沈敏兰端来排骨,先夹了一块放到萧寻碗里:“小寻,现在还闲吗?”
萧寻愣了愣,看了一眼头都没抬的江皖,他指了指自己:“啊,我吗?我现在很闲啊。”
气氛安静了一瞄,沈敏兰突然噗嗤一声笑了,江皖也忍着笑意扭过头去。
不得不说,江皖真正笑起来,真好看…有那么一瞬间,萧寻感觉自己少男心都快泛滥了。
萧寻还在犯花痴,沈敏兰笑着说:“怪阿姨没表达清楚,我是问排骨咸不咸。”
“啊,哦。”萧寻连连摆手,“不咸不咸,刚刚好。”
说着沈敏兰就进了厨房,萧寻斜了一眼旁边对饭菜挑挑捡捡的江皖:“你嘲笑我?”
江皖嘴角还泛着没收回的笑意,声音淡淡道:“没那个意思。”
萧寻挑眉:“我都看到了。”
江皖不说话了,他垂眸看着萧寻的碗,已经快被清空了,他没忍住问:“你,吃的下去?”
“还好啊,我好养活。”萧寻低头去扒拉碗里的排骨。
味道是有点怪,但哪有江皖说的这么夸张。
江皖看他吃的这么香愣了半天,半晌,他垂眼看着自己满满当当的碗,点了一下头:“厉害。”
他妈妈的厨艺那是真不敢恭维,偏偏还喜欢捣鼓各种黑暗料理,这都能吃下去,看来这人是真好养活。
临走的时候,江皖给沈敏兰转了一笔钱过去:“他这个月给的钱,我转过去了。”
沈敏兰看着外面风这么大,不免有些担心:“阿皖,今天不要走了吧,外面要下雨了,我给你爸爸说一声,今晚你就不去他那住了。”
江皖抬眸:“不用了,我们走了。”
沈敏兰挺无奈的,但她也了解儿子这倔脾气,只好作罢:“好不容易来一趟,这就走了。那好,路上小心点。”
其实萧寻很想不通,江皖明明一个人住在那栋宅子里,根本没有和他父亲住在一起啊。
到了深夜,房间里一会出现一只骨骼分明的手,一会莫名出现悉悉率率的头发,更严重的直接有身影飘到他身前绕来绕去。
萧寻实在受不了了,他随便拿了本书气冲冲的跑到江皖门口,在准备敲门的一瞬间又犹豫了。
敲?还是不敲?
敲的话是不是显得自己太唐突了,江皖很明显讨厌别人闯入自己领地,他进去了应该会被臭骂一顿或者甩个白眼出来吧。
不敲的话那群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吵的他心烦,这样一整个晚上都没什么效率。更何况这些英语字母看着就心烦,江皖参加过英语竞赛,至少借下他的笔记也好啊。
在萧寻在江皖门口踱来踱去徘徊犹豫了十几分钟以后,江皖开门了。
他果然面无表情的瘫着一张脸:“你到底要干嘛?”
这人每次对别人都一副文质彬彬的温婉公子模样,对他永远臭着一张脸,就这么讨厌他?
萧寻莫名心虚,他摸摸鼻子,下意识的往身后藏起书,指着楼下:“我…我路过接水。”
他这句话说的极快,江皖一只手还搭在把手上,垂下薄薄的眸子看着他手里的习题集,似笑非笑的问:“你不怕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清冷,莫名让萧寻感觉心脏一沉。
其实有点怕,江皖很奇怪,这栋楼很奇怪。
这里的一切都让萧寻感觉极其不真实,如同做梦一般,可他再睁开眼睛,梦境依旧存在。
萧寻想了想:“还好吧。”
至少比起这栋楼来说,他还算正常的了。
江皖敛了笑:“……”
最终萧寻还是进去了,他也知道寄人篱下要乖乖听话,很自觉的拖了个凳子跟江皖抢了一半桌子。
他桌面简直干净到诡异,萧寻深度怀疑这人有严重洁癖。
江皖没跟他争,起身坐在电脑桌前绘图,他的手指白净细长,就连滑动鼠标的样子也很好看。
整整一晚上,江皖没有说过一句话,似乎有种说不出来的疏离。
萧寻埋头背单词,江皖果然很不喜欢别人闯入他的空间。他想,他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他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萧寻迷迷糊糊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萧寻打开手机,上面显示六点半,江皖已经走了,桌面上只有他昨晚背的单词书,房间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这种感觉…有些空落落的,总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就如同在孤儿院的时候,他想着午休小眯一会,可他醒来拉开窗帘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没有人会告诉他该起床了,那种扑面而来的孤独与失落与现在一模一样。
风轻轻吹起单词书的一角,萧寻拍拍脸,想这些做什么,真矫情。
这栋小宅平时基本上没见过人,可总有做好的早餐晚餐,江皖每次拿出去,都会扔到校门口的垃圾桶里。
萧寻随意喝了几口粥就出发了,这天他一直没见江皖,直到下午放学的时候才在校附近的一家顶级餐厅遇到他。
那家餐厅的包间是半透明设计,几乎可以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萧寻一眼就看到了包间内的江皖。
江皖似乎在一直替人挡酒,他笑的温和有礼貌,一杯接着一杯,似乎永远也不知道醉。
他穿着校服,在一群穿西服的人中间很是显眼,酒店隔音效果很好,萧寻站了很久也没听见他们说的什么。
萧寻一直愣愣的站在那里,丝毫不加掩饰,江皖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二人对视的一瞬间,他笑意逐渐敛去,垂着眸闷了那杯酒,又笑着去接另一杯酒。
有了昨天晚上的教训,萧寻赶在天黑之前回去了,虽然有点难过,可江皖也不是他能猜透的,他顺便在路边买了一堆大蒜,听说可以驱邪。
这天他写题的时候格外顺利,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来骚扰他。
直到晚上九点左右,萧寻手机揣到口袋,刚上完厕所准备出门,门把手突然坏了。
卫生间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花洒如同长了腿一般朝着萧寻喷来,洗手池包括浴缸里的水也自己打开了。
只不过洗手池和浴缸里的不是水,而是绵延不绝的血浆。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血浆已经灌满浴缸溢到他的脚边,萧寻已经被冷水淋透了衣衫。
一双惨白的手突然掐住他的脖子,几乎掐的他喘不过气来。
那双惨白的手就这么漂浮在空中,从手腕开始被横切截断。
“咳…够了,够了。”萧寻挣扎着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口袋里随身备着的刀子猛的插上去。
那是抹了大蒜和狗血的刀子,是萧寻从网上学来的。
那双手果然一手刺激,猛的松开了他,萧寻趁着地面湿,脚底打滑,猛的扑倒那双手上面。
他腾出一只手拔了鞋带,将两只手绑在一起,那冷水淋得他浑身直打哆嗦,他干脆直接拿着那双手抽向花洒。
那双手明显是有直觉的,它疼的一哆嗦。紧接着,什么红衣女鬼啊,楼下惨白的男人,各种稀奇古怪吓人的东西全过来了。
萧寻这两天已经快被他们吓得免疫了,他退到墙根,举起那双手对着几只鬼:“别过来啊,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红衣女鬼长得挺漂亮的,就是不干人事,她裂开大嘴笑了一下,流着血的眼珠子猛的蹦了出来。
“我去…”萧寻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被吓得骤停了,猛的拿那两双手遮住眼睛。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脚下踩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偷偷挪开眼一看,居然踩着女鬼的眼球。
再当他反应过来,那女鬼长舌头已经垂到胸口,几乎已经快要贴到他脸上。
“我的妈!”萧寻猛的用那双手抽到女鬼脸上,把她甩的老远。
那女鬼好不气馁的又要过来,萧寻已经累了,他干脆瘫坐到地上,反正也打不过他们。
那群鬼一看萧寻这么自暴自弃的样子,反而面面相觑,女鬼声音尖利:“你快起来!”
萧寻挺无奈的:“你们赢了,还想怎么样?”
“不行,你要挣扎,还得逃跑。”惨白的男人说。
呵,原来这几只鬼是想看他吓的屁滚尿流的样子,顺便看他拼命挣扎,然后被他们在手掌心里拿捏。
“罢了,我挣扎过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吧。”萧寻干脆掏出手机开始发微信。
其实他内心慌得一批,手都在颤抖,还不容易在一群鬼都注视下找到了江皖的照片。
这照片是学校荣誉墙上的那张,好在官网上能找到,他之前手贱截频了一张。
萧寻举起江皖的照片:“你们认识他吗?”
几只鬼看到照片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萧寻暗自得意,他赌赢了,他们果然怕江皖。
“这江皖,我小弟。”萧寻拽不兮兮的指了指自己,“今天他大哥要是被吓死在这了,我看你们怎么负责。”
女鬼狐疑的问:“你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等着,我现在就让他来接我。”萧寻打开微信,在校园群里划来划去。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江皖千万要看手机啊,不要喝醉!不要喝醉!
终于,萧寻在校园群的最末端翻到了一个头像纯白,微信名是‘江。’的账号。
他莫名笃定这就是江皖,现在这情况也不容他犹豫了,直接点击添加。
对方很快就同意了,页面显示,你们已成为好友,可以开启聊天了。
开心萧萧乐:江皖吗?
对方没回。
萧寻抬头看了一眼几只鬼半信半疑的表情。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铺垫,有什么怪病。他又低头开始打字,这次直接切入主题。
开心萧萧乐:江皖大哥救救我,我被困住出不来了,跪求!
说完,连甩了十几个跪谢的表情包。
对方依旧没回。
正当萧寻放下手机,决定和这群鬼魂们好好谈谈心,电话突然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