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急促的着风声,电话里的人似乎是跑着来的,带着轻微喘息声,萧寻忽然觉得自己脸在微微发烫。
江皖的声音有些低哑,他问:“你在哪?”
“厕所。”萧寻怕他误会,又补充了一句,“门也不知道怎么锁了,我叫人了,没人理我才打给你的。”
急促的风声还没有停,江皖嗯了一声:“我知道,我很快回来。”
与平时不同,他今天的声音格外低沉,萧寻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高级餐厅里,那一瞬间眼眸微垂的江皖。
手机显示通话结束,萧寻颇为得意:“怎么样?我说了吧,江皖很快就会来接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群鬼依旧半信半疑,不敢说话。萧寻浑身湿透的坐在角落,他假装一直垂眸看手机,不然一抬头就得和那些面色可怕的鬼四目相对。
“砰。”一声,门被踹开了。
那一瞬间,萧寻感觉江皖浑身都散发着那种英雄归来的光芒,就连脑袋上都带着天使光圈。
江皖踹开门后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的萧寻,他呆呆的抬起头,面色有些红润,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水淋透,正顺着冷水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看样子,萧寻已经在里面坐了许久了,嘴唇都已经冻得有些泛白,整个人颤颤巍巍的。
卫生间里还源源不断的喷出浓郁的血浆,那群鬼早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花洒掉在地上,场面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一阵极其压抑的情绪扑面而来,江皖垂眸走到萧寻面前,本想将校服盖到萧寻身上,可他刚低头去扯外套,就闻到自己身上一股浓浓的酒味。
江皖微微皱眉,厌恶的眼眸丝毫不加掩饰。
萧寻躲在角落,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想也许江皖是有些醉了,不然怎么会这样失态的出现在他面前,这人一向及其在乎自己的面子。
“那个,谢谢你啊,还挺没想到的,你家这厕所门手这么不禁拽。”萧寻有点尴尬的解释。
“嗯,我回头就换。”江皖低声回答,伸出手打算拉他起来,“地上湿了,先起来。”
哎呀,今天这是怎么了?虽然声音弟低哑,可萧寻莫名觉得好温柔,挠的他内心骚瘙痒痒的,频率跳的更快了。
他才从天使降临的幻境中醒过神来。说着话就要起身,结果坐的太久头有点晕,眼前一黑就要往下摔。
下意识的,萧寻猛的拽住前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脚底一滑,还是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地板可是瓷砖,萧寻缓了好半天才从暴击中缓过神来。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他回头就要记下来,明年这天绝不出门,倒霉到家了。
正当他正缓缓睁开眼,就看见江皖姿势有些诡异,双手攥拳,低着头,下颚鼓起一个钝角,似乎咬着牙隐忍什么。
慢慢的,一个看起来平易近人的笑浮现在他面前,江皖抬起头笑着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松手?”
萧寻如同触了电一样猛的松手,他这才发现自己随手拽的江皖的头发,他的头发软软的,很滑,以至于让他松手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摸了摸。
江皖站起身揉了两下的头发,萧寻心虚的看着他,也从地上站起来,扣着手任凭发落。
完了,完了,江皖要发飙了。
果然,江皖敛了笑:“我是不是太给你面子了?”
萧寻怂怂的看了他一眼,试图解释:“瓷砖太滑,你的头发软软的,摸起来很有手感,所以就…”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江皖这张俊脸上难得泛起一片微红,他轻咳一声:“所以我活该被你拽?”
“这…倒也不是。”
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发,轻轻的带着一丝凉意,萧寻猛的抬头,脸上的红晕几乎烧到了脖子根。
江皖也没想到自己会不自觉的做这样的动作,对视的一瞬间,他顿了顿,抿着唇悄无声息的收回手。
江皖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下覆盖着一层阴影,他转身出了卫生间,对着萧寻说:“头发都湿透了,先去洗一洗。”
原本不知道有鬼还好,这下总觉得洗个澡也会有人盯着自己,正当萧寻有些犯难,江皖已经打开了自己卧室门,他看了萧寻一眼:“今天先在我这洗。”
萧寻内心偷乐,表面还要假装矜持:“这…这样不好吧。”
江皖带着萧寻进了洗浴间,正在往浴缸里放水,一只手伸进去试温度。
百忙之中,他还要回头看萧寻一眼:“那你出去洗。”
“不了,不了,我觉得这挺好的,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香喷喷的,我就喜欢这种味道,洗起来肯定很舒服。”萧寻坐在浴缸边上,看着他一眼笑的灿烂。
双目对视的一瞬间,江皖莫名不自在,他转过身看着浴缸里的水:“所以你不打算去拿换洗衣物?”
萧寻恍然大悟,匆忙跑出去还要吹一下彩虹屁:“啊…我给忘了,还是江皖你比较聪明,连这都记得。”
江皖无奈的笑了笑,连这都不记得的才不是正常人吧。
他垂眸提起衣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随即苦笑一声,哪里香喷喷了,明明一股烟酒交杂的难闻气味。
水温室内温度都已经试好了,江皖还不放心的环顾四周,萧寻一直都乖巧的站在一旁等。
临走之前,江皖刚要轻轻把门带上,萧寻突然说:“今天麻烦你了,你是不是还有事?浪费你这么长时间…就挺不好意思的。以后,我尽量不会麻烦你的。”
江皖顿了顿,握着门的指尖突然有些泛白。半晌,他垂眸冷笑一声,随即一把关上了门。
萧寻:“?”
江皖好像有点生气?萧寻挺无辜的,他琢磨了半天也不觉得自己那句话惹了他了,最终还是一阵感慨,学神的脑思维一般人还真跟不上啊。
水温放的很舒服,这间洗浴室有专门属于江皖的味道,那股淡淡的凉薄荷味总是若有若无的萦绕脑海,萧寻几乎都要沉醉到这种芳香里了。
萧寻很满意的闭上眼睛,江皖果然哪都好,就连他的洗浴室的味道萧寻都很喜欢。
这算是闯入江皖私人领地了吗?还是用的同一个浴缸,同一瓶洗发水沐浴露,想到这,萧寻差点把他的沐浴露全涂自己身上。
一阵幻想,萧寻嘴角都没下来过。渐渐的,笑意逐渐收敛,萧寻猛的从浴缸里坐起来,吓得自己一阵冷汗。
他这是怎么了?这种奇奇怪怪的情愫绝对不是仰慕,可他是男的呀,江皖也是。
萧寻唇色逐渐泛白,可自己的心骗不了人,他呼吸逐渐急促,将洗手池里放满了冷水,整张脸闷了进去。
片刻之后,萧寻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关系,他这个人从小就是三分钟热度,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东西超过一周。
只要保持一定距离,很快他就能恢复正常了吧。
萧寻两三下套上衣服,现在这间浴室,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他也没敢看江皖在不在房间,直接提着自己的脏衣服,溜回自己房间锁了门。
一直到深夜两点左右,萧寻还是翻来覆去的躺在床上睡不着,今晚没什么奇怪的东西来骚扰他,他反而有点不习惯。
等萧寻坐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头沉得不像话,嗓子简直快要冒了烟,甚至还有点鼻塞。
客厅的灯光每到晚上都会变得昏昏沉沉,江皖并没有回房间,他坐在客厅的茶几前,脑袋埋在一只弯曲的胳膊上睡觉,另一只手还攥着笔。
外套被随意的丢在茶几上,上面还摆了几本有关建筑类的书籍,还有一些考研资料。
昏暗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偌大的客厅内显得他很是孤独,萧寻突然鼻子有些泛酸,也不知道今晚情绪怎么这么敏感,矫情的不行。
萧寻端着杯子,靠近的时候他没有醒,呼吸急促且均匀,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眉头还微微皱着。今晚喝了这么多酒,他一定很不舒服。
明知道不应该,萧寻还是拿起了茶几上的外套准备给他披上,就在接触到他身体的那一瞬间,江皖如同触电一般的醒过来。
他一脸警觉的抓住校服外套,看到是萧寻时才松了一口气:“你洗好了?”
“嗯。”萧寻心虚的挠挠脸,“你进去睡吧,睡这会感冒。”
他这一开口才知道自己鼻音有多重。
江皖皱眉问:“你感冒了?”
“没有,睡一觉就好了,已经很晚了。”萧寻去玄关附近接了一杯水。
沉默片刻之后,江皖穿上外套,正准备往玄关处走,萧寻拉住他问:“你去干嘛?”
“买药。”江皖垂眸穿鞋。
“我记得客厅好像有来着,我之前看到过。”萧寻回忆一番。
“家里的东西以后不要吃。”
萧寻问:“为什么?”
江皖看了一眼角落里还站着的一位保姆:“回头我再告诉你。”
一看江皖已经快换好了鞋,萧寻忙说:“现在太晚了,药店早就关门了。”
钟表上已经显示两点,江皖看到时愣了愣,随即说:“应该有24小时营业,我去看看。”
“又不是便利店,药店哪里会有?”
“多找几家可能会有。”
看江皖一直坚持,萧寻愈发烦躁,本来就闷闷的情绪突然爆发,他压低声音:“所以你在做什么?可怜我吗?”
“嗯?”江皖没听懂,回头看他。
他,哭了?
萧寻每次一生病就会异常矫情,萧寻冷笑一声,抹掉眼泪,开始他毫无理由的发泄:
“你不就是可怜我吗?嗯?江皖?明明知道这是鬼宅,我这个贪财好色的可怜虫还要拼了命的留下来。这些鬼哪只不怕你?要不是你,我可能早都被他们当成小白鼠耍来耍去了不是吗?”
突如起来的爆发让江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愣了愣,贪财是指这栋宅子,那好色呢,难道是?
突然间,一阵红晕又悄无声息的浮上江皖的耳朵尖。
江皖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他刚抬起手,即刻又顿在半空:“萧寻?你没事吧?”
萧寻一把甩开他,抹了把眼泪,二话不说就往二楼跑。
这眼泪也不知道怎么了,在江皖面前哭成这样,真丢人,简直想逃离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