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左右，萧寻被一向养成的生物钟叫醒，他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半挣扎的坐起身，脑袋还是沉重不堪，鼻塞也很严重。
萧寻向来没有赖床的习惯，他刚打开卧室门，就被一个挂在门上的透明塑料袋吸引了视线，里面零零散散的放着各种牌子的感冒药。
江皖难得的还没走，他正坐在玄关处换鞋，看到萧寻出来后，抬了抬眸又垂下去系鞋带。
昨晚那事萧寻现在想想还很丢人，他摸摸鼻子，故意磨磨蹭蹭的在卫生间洗漱了好一会。
等他出来的时候，江皖还没走，正换好了鞋坐在玄关处刷手机。
萧寻挠挠脑袋，继续躲进厕所磨蹭，他实在不想和江皖一起去学校，小脑都能想到这一路上会有多尴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江皖似乎耐心极好，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的窝在玄关凳子上刷手机。
客厅内，一串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江皖起身去窗户旁接了电话，萧寻偷偷躲在二楼看，江皖对着电话低语了几句后，又朝着他这边看了一眼。
萧寻一阵心虚，下意识的把门一摔，躲在房间里面。进去后才发现，自己关门的声音太大了，反应多少有些浮夸。
微信提示音响起，最上方的置顶一栏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江：【帮你请过假了，今天在家好好休息。】
萧寻轻轻打开门朝外看，江皖果然已经出了门，客厅内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他本来今天就头晕脑胀不想上课，这下也算随了他的愿，萧寻掏出课本，迷迷糊糊的看了一会，就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怎么也看不进去，很快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寂静，衣柜旁的角落露出一块红布。
萧寻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正准备一把拽住。
那红衣女鬼还想逃，迎面正好撞上萧寻。
两人直接都摔倒了地上，萧寻捂着脑袋挺无语的：“你跑什么？不应该我逃吗？”
红衣女鬼干脆盘腿往地上一坐，抱着双臂没好气的说：“你还说呢，我们要知道你是江皖的人，谁还敢动你？”
“你们为什么这么怕江皖？”萧寻有点好奇。
红衣女鬼督了他一眼：“管的着吗你？”
“我就是有点好奇。”萧寻也盘腿坐下，凑的女鬼近了近，“反正大家现在都没什么事，聊一聊促进一下感情嘛，说不定我还能在江皖面前对你们美言几句。”
看萧寻一脸真诚，还眨巴了两下眼睛，红衣女鬼叹了口气：“在你来之前，已经有五六个和你一样大的学生住进来了。”
萧寻突然想到第一天来这里遇到的疯子，他试探的问：“他们，最后都去哪里了？”
“精神病院。”红衣女鬼有些内疚的说，“我们也不想吓人，可只有这里愿意收留我们，不然就没有地方去了。成天游走在大街小巷，早晚会被捉鬼人发现，到时候灰飞烟灭也说不准。”
萧寻想说他们为什么不去投胎，但还是问道：“是江皖收留的你们？”
“不是，江皖和你的情况一样，只不过他初中就住到这里了。”女鬼想了想说，“他体质极阴，鬼魂邪祟都会被这种体质吸引，这栋宅子附近以前还住了不少人家，后来因为闹鬼都搬走了。”
怪不得这地方看起来这么偏僻，萧寻看了一眼这女鬼，她不吓人的时候看起来安安静静的，皮肤白澈长发垂肩，就连喉结都…
喉结？女生哪里来的喉结？
萧寻当即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突然站起来：“你？你是男的？”
红衣女鬼。不，红衣男鬼挺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有这么夸张吗？”
“你干嘛穿成这样？”萧寻略微嫌弃。
“你先坐下，扭的我脖子疼。”红衣男鬼敲了敲脖子，“我能有什么办法，死的时候就这样，衣服也换不回来了。”
“他们都叫我芊芊姐，我叫卓芊芊。那只溺水鬼是韦哥，分尸鬼叫小断，下面那些保姆叫小群，那几个保姆其实是一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看萧寻完全没有想坐下的欲望，红衣男鬼也只好站起来介绍，“我们以后就是邻居喽。”
萧寻看着卓芊芊身上那个巨大的‘芊’字，他挺不理解的问道：“所以你们干嘛不投胎转世，在人间晃荡有什么好处？”
卓芊芊突然沉默下来，微弱的灯光照耀到他身上，地面上看不见一点影子，他垂眸低声道：“没办法，死的时候没人认领，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地府不收无籍者，所以也只能在人间游荡，可能直到有捉鬼人将我击散，魂飞魄散为止。”
“那韦哥呢，我前几天还听说有人认领他了呢。”萧寻问。
一听这话，卓芊芊突然来了气：“就是嘛，明明有条件却不走，分明就是浪费资源，想想都生气。”
萧寻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所以有人收留你们到这栋宅子里，就是单纯的让你们吓唬人？”
“那我们也不知道了，上面这么命令，我们只要照做就可以了。剩下的，也无权过问。”
其实想来也是，他突然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江皖，那时候的江皖拖着一个类似尸体的东西，看起来极其诡异。
萧寻问：“江皖就是这栋宅子里专门监督你们的人？”
“刚还想夸你聪明，这就没想到了吧。”卓芊芊得意的督了他一眼：“其实我们才是专门监督江皖的人，上面命令我们要观察江皖的一举一动。”
说完他又不好意思的挠挠脸：“只是这孩子太吓人了，我们根本不敢靠近啊。”
这一点萧寻颇有体会：“这人脾气一会阴一会晴，确实很容易让人不爽。”
“要真是因为这一点就好了。”芊芊回忆道，“六七年前这孩子也不过初中，谁能知道这么半大点的孩子，砍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要不小断，也就是分尸鬼能惨不兮兮的只剩两只手。”
萧寻回忆起上次在洗浴室的那两只手：“那他本来还剩多少。”
“还剩两条胳膊，现在手也被你那天打伤了。”芊芊双手一撑，坐到书桌上，“那两条胳膊也不知道被江皖扔到哪条河里去了。”
萧寻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大致是弄明白了：“要不这样吧，我帮你找到家属，你是不是就可以有身份去地府投胎了。”
芊芊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萧寻：“你要帮我们吗？可是为什么？昨天我们还把你吓个半死。”
“拜托昨天的事别提了好吗？再说我只是想让我自己安全点，不然指不定哪天会被你们吓死。”想到昨天，萧寻突然红了脸，越想越觉得丢人。
芊芊依旧一脸感动，抽着鼻子说：“萧寻你放心，等我投胎归来，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的配合你，你让我向东我绝不往西。”
“打住，下辈子咱俩最好别见面了。”萧寻看向角落里那个偷听的人笑了，“不如，就先从他开始。”
“你是说，韦哥？”芊芊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可他是自己不想走的。”
萧寻说：“我知道，总是有原因的嘛。”
也许是已经死了一次的原因，韦哥比萧寻想象中的警觉，还没等他上前，韦哥就直接越着窗户跳了下去。
萧寻吓得一个激灵，往窗下看去，还好那人看着毫无大碍的朝远处走去，而且步履匆匆，如同逃窜一般。
卓芊芊抱着胳膊走过来说：“放心吧，鬼摔不死的。”
萧寻只是沉默的看着窗下，或许是同情，或许是韦哥的年龄与他想象中的父母过于相似，他突然很想帮他，总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就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强行留在人间吧。
只要一有事干，萧寻也忘了自己感冒了，头昏昏沉沉的，但他也没在意那些，拿了一包纸塞口袋就往门口走。
卓芊芊从桌子上蹦下来，追上去忙问：“哎~萧寻你去哪？”
“去搞清楚韦哥为什么不走？”萧寻头也不回的说。
卓芊芊嘟囔一句：“你这人还真是爱多管闲事。”小小年纪，固执的不行。
也不过就和卓芊芊聊了那么半天，他突然觉得这栋宅子有一种别样的亲切感，那种恐怖的氛围完全消失了。
临走之前，萧寻在玄关处换鞋，还跟客厅站着的几个保姆打了个招呼：“嗨，小群姐。”
小群愣了愣，呆呆的看向他身边的卓芊芊。
卓芊芊僵硬的笑了笑，有一种叛变之后被现场抓包的尴尬。
刚出门，即使已经太阳快落山了，卓芊芊依旧被强烈的太阳光照的往后退了退，萧寻只好进去拿了把太阳伞出来遮上。
卓芊芊一脸感动，萧寻挺无奈的，他一个大男人打这把太阳伞出门，想想都很尴尬。
走到半路，萧寻督了他一眼：“为什么韦哥就不怕太阳，他不是鬼吗？”
前两天天天跟着萧寻，可以说是风雨无阻。
卓芊芊一脸不爽的解释：“他是被淹死的，当然不一样了，天天想晒太阳都来不及。”
微风拂过水面，萧寻凭着大致记忆来到西林湖边，这里因为前几天发生了命案，已经被警方封锁了。
卓芊芊问：“你怎么知道韦哥是在这条河被淹死的。”
“前两天在学校听到别人在讨论，样子形容的和阿淹一模一样。当时听说人已经被认领了。”萧寻望着平静的湖水，“校园论坛上讨论挺激烈的，说他有个女儿，经常会来这条河边。”
之前本来是想去校园论坛上翻翻江皖的，听说他在西林学院可是明星人物，但那几天毕竟西林湖死人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他也没忍住好奇点进去看了看，上面只有些大概性的文字，连张韦哥的照片都没有，更何况他女儿的了。
卓芊芊点点头：“现在的小孩真洋气，不过校园论坛是什么？”
连校园论坛都不知道，可见这人得死了多久了，萧寻莫名有些同情，一脸怜悯的看着他。
卓芊芊：“？”
可能是最近的闹鬼传闻，湖边没什么人，只有前方的桥边有一人正举着摄像机对着湖面摄影，他穿着米色马甲，留着过耳的长卷发，看穿着动作都很是专业。
萧寻走过去说：“您好，打扰一下。能问您个问题吗？”
那人收了相机，眉宇之间都透露着艺术的忧郁感，他看了看萧寻，正打着把太阳伞看着他。
那人心想，现在稍微长得好看点的小男孩都娇惯的不行，出个门还随身带着太阳伞。他转过去继续对着湖中央拍摄：“可以，一个问题50。”
“嗯？”这人狮子大开口，萧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没有要问摄影的问题。”
“那你想问什么？”那人头也没回的说。
“我想问问最近这条河附近有什么人经常来吗？”
“这里每天都是人，我怎么会记得。”他督了萧寻一眼，面色有些不善，“你怎么知道我每天都会来这？”
“直觉。我就感觉您应该每天都会来这，而且来往的人您一定记得。”萧寻毫不掩饰的说，又补充一句，“因为您是艺术家，对于艺术的追求，一定是精益求精的。”
那人笑了笑，转过头说：“你很会说话。不过说的也的确不错。我确实见过那么一个女孩，她每天都会在桥边站一会，但也很快就回去了。”
萧寻问：“能告诉我她长什么样子吗？”
那人又笑了：“我还有她照片呢。”
萧寻忙问：“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那人说，“两百一张，不讲价。”
萧寻莫名看了一眼卓芊芊，只是想表达自己有被惊到。
“看我干什么？我又没钱。”卓芊芊一幅与自己无关的样子，摊摊手：“不然，冥币要么？”
萧寻：“……”
那人淡淡的扫了一眼萧寻：“没钱吗？那我可走了。”
他正要拿着摄影机走，萧寻忍痛割爱，掏出手机说：“等等，行，我给。微信给我，我扫你。”
卓芊芊挺好奇的，伸出手戳了戳手机：“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好高级，他能代替钱吗？”
手机屏一亮，卓芊芊更加浮夸：“天呐，它还会亮？平时就见你在房间里捣鼓这些东西，就是我一直没敢靠近。”
萧寻叹了口气，怜悯之心愈加强烈，悲催的原始人。
“这就对了。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多不像话，是不是？”那人得了逞，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转过脸笑了笑。
萧寻接过照片，拍的的确很专业，满满的艺术气息。照片中的女孩穿着一身白裙子，看起来淡雅乖巧，正安安静静的站在湖边，看起来像是一副精心描绘的画。
卓芊芊凑过来，看来一眼说：“没想到啊，这韦哥的女儿真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