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本已不早,再加上疫病肆掠,街道上人烟稀少。而这城北之地又是以猎户军队居多,鲜少有百姓居住,连商铺都是罕见。陆羽径直朝北而去,一路上还算畅通无阻。
马不停蹄赶了一个时辰的路,天色愈见暗沉,推指算下应是到了酉时天,日落西山,古道孤寂。
心中暗想若是当日在思返谷求老伯授个驱物飞行之法该有多好,长叹口气,只觉口干舌燥,想找个地歇歇脚,可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什么路边小栈。
当最后一缕光亮被远处的三座群山遮蔽时,荒凉的古道上寒风飕飕,枯树枝丫上的乌鸦齐齐惨叫,落下的枯叶被阴风吹远,发出令人悚然的声响。
在这种情况下是最容易迷失方向的,直去亡荡山恐还有几里脚程而后退回城也得有些时候,进退都不是,只能硬着头皮摸黑前行。
正当陆羽犹豫之际,见不远处,几十米外有个路边小栈发出了些微弱的火光。心中大喜,也顾不得方向对错,径直走去。
走近了才见着,店小二正将路边的桌椅朝屋内搬,想来应该是打算收拾收拾闭店。
这阴气凌盛,鬼魂夜行的乡道往日里就是商队、镖师、猎户都鲜少行走,这大半夜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子出现在这倒是尤为奇特!
店小二见有人上前,也不过多猜忌,急忙将手中活放下,细细端详了良久。方才开口道:“这位客官可是要投宿一宿?那正好后院还有一间空房。”
跟着小二的引路走进了屋子,这小栈规模很小并无两层,左边帘布后应该是后厨,而右侧想来定是屋院。
“小二,这荒郊野岭的你这客栈生意还不错啊,竟只剩下一间空屋!”
“客官说笑了,说来也是奇怪。不知为何这疫病大闹后我这小栈投宿之人不减反增,真是怪事,而且投宿之人也是……”
见左顾右盼,话音也越来越小,忙凑近了听。
“客官我看你正气阳益,偷偷告诉你,近日这投宿之人个个阴气十足,是不是阳间人都不一定。你若是今夜要投宿可千万要斟酌清楚!”
陆羽本还毫无畏惧,听着小二说话阴阳不调反倒有些汗毛直立。轻语惊道:“你可真是什么钱都敢赚!”
“嗨,我们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夜深纵是外面再吵闹也绝不睁开眼,更不能踏出房门半步。屋内烛火明便无事,若烛火灭则要大被蒙过头,不得有半点声响!”
若是寻常人听得这番话都要被唬住,可自己到底是修道人士,怎会相信这些。
“伙计真是会开玩笑,小生今夜并不投宿,只是来问个路。”
那小二呆住了几秒,声音低压的吐出了几个字:“莫非阁下是要问去亡荡山的路?”
“你这么知道?”
“半个时辰前有个女子也有前来问过!”
这亡荡山依钱掌柜所言应该不会有任何人前来,莫非这个女子是……
“小二,那女子是何容貌,年芳几何?”
回忆了片刻,描述道:“那姑娘长得倾国倾城、容颜秀丽,估计也就十六七八,可见她言谈举止都不像一个普通人……”
难道真的是师妹?可师妹和涟辞师姐应该都在孔府,怎么会来亡荡山?况且亡荡山……可不是她二人还会是何人?
看他不语,小二忙劝说道:“客官啊,夜这么深了可千万不要上山!见你外乡人,恐怕不知道这亡荡山经常闹些怪异之事。上面埋着许多孤魂野鬼,人人都传此次疫病便是触怒了山上的某个含冤女鬼,不肯入轮回,这才下山来肆掠人间!”
原本还可在此休息片刻,到明日三更天,届时天蒙蒙亮再行上山寻药。可如此听来自己反倒更要上山一探究竟,若是师妹等人还好,但要是寻常女子误闯荒山那恐会有所不测。
冲小二一笑,谢道:“感谢兄台提醒,可这亡荡山今夜我就得去,还望指点方向。”
“好言相劝,客官不听,那在下也不阻挠了。出了小栈向西一里外会有条河流,那便是护城河。过了河的彼岸,扶摇直去,再走一炷香的时间便会有条泥陷的山路,那便是亡荡山!”
时间可不等着陆羽炼制解药,从怀中取出了些碎银两,道了声谢便朝西去了。
店小二将其送至道上,目送着他远去的黑影,唤道:“客官,前日山间暴雨,山路险恶,还望小心!”
见他没有回应,想是走远了,嘴中叹息道:“又是一个不听劝阻的年轻人,我在这荒外数几年,凡是打夜猎的还是夜巡的军队就没见有活着下来的!”
连声叹息的走回了屋中,突然右帘后走出位女子,娇柔妩媚的轻唤道:“小二哥哥,刚刚是何人啊!”
这女子半遮半漏,身姿卓越,凹凸有致,眼魄勾魂,生的一幅妩媚脸。
店小二见她从屋院中走出,衣裳裸露,眼睛都直了,迎上前去道:“哎呀,一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想夜上亡荡山,我看这会估计已经死在路边了。莫管他,美人还不早些休息!”说着便迎上前去。刚欲走近,依稀见的女子嘴中吐出了团紫烟,四肢突然无力瘫软在了地上,随后脑中嗡鸣,昏死在了地上。
那女子摇身一变,面色陡然阴沉,心中有所猜忌,轻踏出了屋栈,摸着月光朝西边眺望,犹豫许久,沉默不语……
山间寂寥,巫高遮月,直去向西的路没有半点光亮。远处的亡荡山阴气四泄,自北吹来的冷风劈击在沟壑凹陷的山石上发出令人恐慌的“吱嘘~”声。凡阴气大盛之所,蝙蝠,蜘蛛,蜈蚣,毒蛇等五毒之物更是层出不穷。每靠近一分,血腥味便浓郁几许,藏在暗处的毒物都冒着绿光直勾勾的盯着这个“猎物”。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唯我独神!”
一道寒光在黑夜中爆开,阵阵余威散出,方圆几里内的毒物都瞬间缩回了巢穴。
“师伯所给卷轴果真有用,神农竹笛确是能发出苍生之息。只可惜没能细修,若是登峰造极或许真能操控万物生长!”
又从体内渡了些真气到竹笛之上,翠绿竹身内蕴孕了团寒冷真气,蓝绿交融散发出微弱的光亮,虽不能照亮古道却也不至于四处摸瞎。
陆羽有些自喜,竟想不到清心咒和这神农竹笛有相辅相成之效,这半点的苦修可没有白费。
亡荡山古道上漆黑乌乌,令人心悸。可这城中孔府今夜却是格外热闹,一来庆祝三少爷回府,二来是为这几位天山派弟子接风洗尘。也不知道是何人走漏的风声,这几人的行踪也闹得满城皆知。凡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今夜都有前来祝贺孔丞相,可更多一部分则是来见见这几位修道弟子,顺便求几粒灵丹妙药!
所幸孔衷公相助,大多贵宾都被游说而反,可一些王亲贵族他也是无能为力。这一顿宴席几人可不舒坦,芸瑶和涟辞所幸就没有前来,可真是难为明常、孔贤二人了。
天色渐晚,众人皆散,孔贤孔振两兄弟不胜酒力直接醉在席上。衷公为相多年,可谓是千杯不倒。而明常则是借着内力毫发无损。
“今夜多谢衷公款待,给府上添麻烦了!”
虽未烂醉,可说话却是大大咧咧,呵道:“我小子承蒙贵宗崔玉子照顾多年,应该的。倒是你们几人行踪泄露可是有些不便?”
的确,几人踪迹暴露恐怕会引起暗处的视眼紧盯,看来得从长计议了。明常沉思许久没有做声……
“师妹,陆师弟不会有什么事的。夜深了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哼,可不要忘了,你上次还败给了我,手下败将也敢咄咄逼人?”
却见得芸瑶和涟辞二人一路吵至前宴,瞧这架势若是再不劝阻恐怕就要大打出手了。
芸瑶就是个暴脾气很难被说服,而涟辞又不善言辞孤傲无比,这两人真是让明常头疼。来不及想对策,但得先将二人拦住,不然恐怕整个府上都要被拆了。无奈,只能好言相劝道:“涟辞师妹所说不错,危急关头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钱公的儿子我很了解,陆小友在他那绝不会有半点亏待,两位还是不要闹了。”
好像所有人都反对自己,芸瑶待稍微冷静了些。细想今时不同往日,在栖霞峰自己辈分最小,众师兄都让着我,可既已出了山自己的暴脾气也该收敛些。可虽如此,但陆师哥他……
陆羽和芸瑶两人结伴长大,明常知她担忧,又劝道:“师妹不必担忧,陆师弟虽然修为不高,可身怀绝技更有神器傍身,纵使遇到危险也绝不至于丧命,寻常小妖就更不在话下!”
但愿如此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