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映河川,粼粼波光照两岸。
自向西而行两三里后,陆羽的脚步便渐渐放慢。此行不为它事,只寻蛇毒根源和药引。
约一炷香的脚程便到了护城河流段,可惜光亮稀薄不见河底,只听潺潺水流声。
松开手中竹笛,将末梢在河水中搅动了两下。不出所料,翠绿通透的笛身有些褪色,待完全甩干水渍时,竹体有些发黑。这神农竹笛还有测毒奇效,竹笛越黑则毒性越强。依此来看,这蛇毒还未将护城河水彻底污染,毕竟这城中河水乃是苍云峰上瑶池流落,任它七彩断尾蛇再烈想要彻底污浊圣水也非朝夕。转念一想,毒虽不强但摧毁凡夫俗子却是足够了。
嘴中念叨秘诀,掌中真气流窜,神农竹笛又恢复了原本的通透,微弱的玄光又继续照亮了周旁。
见状心中大喜,不禁把玩了几下,感慨道:“或许这神农竹笛论威力不及乾坤山河扇、雪月神剑半分,可在自己这却是最为趁手的。待此事一了定要好好钻研卷轴后续!”平复思绪,望向河流对岸,扶摇而望便是亡荡山了。
天色愈暗,又处墓葬之所,孤魂野鬼此刻也都从鬼门关出没,虽然悚然,可陆羽却是毫不畏惧。一跃过了河流,沉思闭目片刻,待再睁眼之时,清心咒便已催动,天青色玄光缠绕在神农竹笛上,寻常鬼魂早已避而远之。
这亡荡山并不高耸,与其说是山倒不如说是个土山坡,只是一路上坟碑居多,路也不平坦,每隔三五十尺便有一坟碑,大多居于前峰。山路不好走但也不至于迷路,一共只有两条道,一上一下,坟山荒凉并没有过多的植被也不会迷失其中。
走走停停,一路上草木不多,始终没有寻得药草。屈指算来应该也走了半个时辰,见周旁坟碑越来越少,想来应该是到了半山腰处,再往上去应该会有更多的植被草木。
定下心神,思量片刻,一路走来也没见小二所说女子身影,莫非师妹已到了深山处?说不定师妹有所发现,便继续朝着山上走去。
陆羽是万万也不会想到,在他刚走没多久,其身后的某暗处,露出了一双明眸,那人也有些诧异,惊叹道:“果然是上古七神器——神农竹笛。想不到此神物遗落人间千年,竟是在一个寂寂无名的天山派小子手中!此物与我相克,还是不要暴露为妙……”一团浓烟隐没在黑暗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神农氏虽赋予天地生灵之息,女娲大神也凭此物泥土捏人,但与此同时,也不能违背万物运作的规律。若说神农竹笛是生那另一样神器便恰恰相反,那便是——生死簿。上古七神器流落世间数千年,唯独这生死簿下落明了,永存于地界幽都,因此便有鬼族执掌六界命理之说。可妖、神、魔、巫之类皆非凡物,虽因命而生却是又得逆天气运,便只有泥土肉身的人类最为脆弱,寿命极短。人间常道“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气运。”生死之期皆是定数,可却也有些人死后,不肯忘却身前了了,纵不肯跳入东海轮回,便化作鬼魂流窜与六界之中。而部分鬼魂在人间作恶多端,死后化作厉鬼与前世纠缠不清……
但若说神农竹笛与生死簿犹如水火,那便仅有另一物可降之。此物虽下落不明,可陆羽曾翻阅在一本古籍中记载,此物或就藏在巫谷中,那便是——镇魂石!上古七神器相互克制,一物降一物,正符合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原理,七神器之间也存在千丝万缕的微妙关系。
亡荡山道艰却比不得忘川桥千分之一好走,那些怨念极深的亡魂竟是这般执念,而这每一条生命的背后都有段令人难以忘怀的往事……
“若是可借来镇魂石就好了,让这些孤魂野鬼可以忘却前世,转世再来!”
也不知为何陆羽胡思乱想一通后,竟越发离谱。可竹笛内却隐隐躁动,这一点他能感知的到。
古怪凄冷的山道上突然传出声诡异惨叫。“吱吱~吱吱~”一声更比一声高,模糊可闻是乌鸦的叫声,论说这坟山之上唯有动静方会惊醒夜鸦呜咽。
只觉黑暗中有束人影在流窜,不见其形,当见落脚带起地上的草木才能分辨出此人身形,体态消瘦,脚掌小巧,鞋履轻便,普天之下唯有小女子才能有如此小脚。
旁人见不得,可若是异士定能瞧出其中端倪。此女子所过之处,孤魂野鬼皆纷纷避让,陷阱坑穴皆燃起幽绿鬼火助其照亮前路。见她脚步轻盈,体态修长绝非等闲女子。直至一颗参天古树旁才歇下脚步,环顾了眼四周。
眼见古树早已枯死,唯有主干屹立不斜,旁支树叶皆已黑黄而死,干渴的土壤,萎缩的树皮,这颗老树起码死了已有百年之久,可不妨碍它在这坟山上的地位。眼球再扫过之处皆是凹凸而起的墓碑,能埋在此地的人恐怕都是前朝或更久远之前的尸骨。百米之内所有树木都已枯死,可主干却都不倒。大大小小的坟墓枯树都环绕在这颗古树四旁,如众鬼朝拜,乃是亡荡山怨气集中之地。
“嘿,还以为多快呢,想不到最先到此地的竟然是我!”
此话一出,四周鸦雀无声,倒是阴风阵阵,无形鬼魂发出阵阵低语,听得直教人汗毛直立。
“真是搞不懂,这挑的什么破地方,冷冷清清的令人作呕!”
突然女子身前的古树上掉落了一大片枯叶,一阵奇异的怪风吹过,女子忙用丝袖遮掩。喘息间却见从古树底冒出个鬼影,见了女子后惊慌失措,忙跪地朝拜。唤道:“大小姐远道而来,小鬼惶恐,不敢直面小姐容颜,望小姐饶命!”
瞥眼便见一个老头跪拜在脚旁,轻咳两声,起了起范,质问道:“此山可是由你掌管?”
那小鬼丝毫不敢动弹,连声作答道:“是,此山名为亡荡山。小鬼执掌此地已有五百年,今日大小姐前来未能相迎,实属万死,还望……”
瞧他毕恭毕敬的模样,又是一具摧枯拉朽的躯干,有些好笑又有些怜悯,唤道:“无碍,我一路倒是畅通,妖鬼殊途同归,两族更无仇怨反倒相交甚好,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
那小鬼听此一言方才敢起身,缓缓爬起,夸赞道:“大小姐灵力之盛,六界之内草木魂魄皆有所惧怕,我这坟山上的孤魂野鬼早已避而远之。”
“倒是你这亡荡山怨气这么重,为何不让这些鬼魂早日遁入轮回?如此下去不过百年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这……大小姐,天地生灵皆要遵循先天相生相克、相盛相衰之命理,并非人人都如小姐一般命理不凡,此事所有人皆不可违背!”
女子听后,沉默良久,似是在想旧事。那小鬼见状,忙追问道:“斗胆问下,小姐此行所谓何事?”
“呵呵,我来此地是为了等一位同伴,可看样子他应该还未到。”
小鬼一笑,拄着根木拐杖,抚摸着一撮胡须叹道:“小姐的同伴恐怕就要到来!”
“哦,何出此言?”
“小姐难道没有察觉,在你身后也有位气运非凡,命数逆天之人。以人的气运竟能得到神农竹笛,要知道这神农竹笛已有几百年未曾出没世间。昔年天界……,这才留下笛声起、万物生,笛声响、万物从,笛声灭、万物寂!”
女子听后,周身轻微颤抖,惊道:“你说什么?是个人类,七神器中的神农竹笛!我等的可不是此人!”
见她这等神情,小鬼也有些惧怕“怎么会?大小姐等的不是此人?不行,这神农竹笛与我等相克,此人每靠近一分,魂魄便多受一份煎熬。”
老朽弓着背,依着拐步步退后,看来他十分惧怕这神农竹笛。直到化作一缕魂魄重回地底,只留下一言“大小姐莫怪,小鬼修为低微,承受不起神农竹笛之威,先行告退,望保重!”待声音消失,再也寻不得其魂魄。
女子见他跑的这么快,破口骂道:“这小鬼真是惜命,都做了鬼还惧怕人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
一跃到了古树顶,隐匿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