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半两更天,这一时辰在算命先生眼中乃是人间鬼门关大开之时,届时鬼界中的惨死亡魂便会趁机重返人间,吸食那些夜里乱流窜的活人精气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想当年娘亲便是靠这些鬼故事来吓唬陆羽天黑就要回家,夜深就要睡觉,大被蒙过头听见什么都不要回应之类的。
“呵!”
似是自嘲的冷哼了声,都过去了这么多年,驱指算来也有很多年没有在夜深的时候回忆起和娘亲在云来村的生活。今日见这满山的孤魂野鬼,借着悲伤的哀嚎又激起了那些美好的回忆。
“害,娘亲走的时候留着泪,却也带着笑意。估计冥冥之中应该也已放下了凡事重重,入了那东海轮回了吧!”
“待历练结束,自己定要去爹的墓前好好祭拜,顺便替娘亲也立块墓碑。愿二人来世还能有所牵绊……”
一阵阴风席卷而来,古道两旁的孤魂鬼火更加肆意,低吼阵阵,可却都畏惧陆羽手中的神器。可即便如此这些邪物也没有打消念头,死死的紧盯着,待陆羽体内真气耗尽,便会蜂拥而上吸食其精血。
越往亡荡山深处走,陆羽便能闻得一些异香,这异香淡雅不刺鼻,平淡却能让人回味。定是妙龄女子身上所带香囊,可回望地上却是没有脚印。突然想起了什么,蹲下身子,剥开地上层层枯叶,这些枯叶像是刚刚从树上掉落。再铺开枯叶,见泥陷的稀土里能隐约分辨一些脚印,脚印已有些模糊,但体积不大,定然是位女子,且依足迹所寻,此人轻功不差,脚点枯叶便能腾空跃起,断不会是寻常女子。
突然间只觉一阵迷香从东面弥漫开来,若是没有记错,这亡荡山位处灵州城城北,向西坐落。这东边弥漫来的浓雾迷烟,便是从山的深处传来。
二更天山上居然下起了浓浓的大雾,果然蹊跷,雾中弥漫着一股迷香,这迷香若是让常人嗅进定会昏昏欲睡,幸亏自己对于迷烟有所研究,这点剂量的迷烟还困不住陆羽。
可眼前的架势可简单,若是没有猜错,应是有人在此下了什么迷阵。一念至此,清心咒大开,循着迷雾往深处寻找阵眼。
化境之中,只寻得这迷雾乃是从深处的一颗参天枯树上传开,慢慢的向山下蔓延。那枯树死了应有百年之久,树根牢牢的扎在土里,树上枝干垂下,毫无生机,唯有主干还挺拔屹立。估摸着有十几米之高,在诸多枯树中显的格外瞩目。
“想来那便是阵眼了!”
陆羽还想再往深处探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隔,竟一点看不清前路。
一时间,进退不是,一来自己已寻得药引理应下山,可是这……
短暂的犹豫后,闭气直朝迷雾摸瞎走去。
每上前一步,丹田便剧烈颤抖一次,袖袍内的手臂肌肉痉挛,周身上下器官仿佛都在告诫自己不要再上前去。
越是如此,陆羽便越想上前一探玄机。
神经紧绷,连喘息眨眼都变得异常小心,周身天青色真气早已从丹田匀充至全身每一处经络,心中默念法诀,清心咒神威皆显现脑海之中。
模糊间,一个右倾,踮脚侧摇,不知何处射来的一簇劲风随即袭来,只觉脸庞有些剧痛,一摸一道血印展露在黑夜中。见来者杀意鼎盛,陆羽大惊,心悬在脖子眼上,刚若是稍迟片刻定受重创。
“这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擅闯亡荡山?”
空荡的声音从半空中响开,分辨不出是从哪传来,可却能听出这声响绝不是活物所出,没有一丝活气,阴柔诡煞。
咽了口口水,固装镇定,回道:“小生为求药引扰了山神休息,还望海涵!”
“我见你已寻得药引,为何还要上前?”
“这……不瞒山神,听闻在小生前有位女子也误闯亡荡山,刚见前处异像频频以为……便……”话未说清,便被截断。
“今夜除你之外,并无他人再上山!”
听山神话音越发的不耐烦,唯恐触怒,便忙道:“打扰了,还望山神放小生离去!”
刚回过身去,却见周旁浓烟更盛,看来今夜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放肆,亡荡山是你宵小之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况且你还取了我山上株草,还想一走了之?”
“轰~轰~轰”
只听三声巨响,回身便见一团焦黑的浓烟,地上凹陷了三个大坑。
“你既从我山上取了草药,也得留下些什么!见你手中翠绿竹笛颇有玄妙,就将此物留下罢!”
“山神前辈,小生身上唯独此竹笛,他物任凭前辈挑选!”
“呵,那就把命留下!”
话音刚落,只见四周黑气迷雾突然散去,一团团青色火焰破土而出,方阵间将陆羽团团围住。这青色火焰便是鬼火,死去的亡魂积怨太多,怨念化作青色鬼火飘荡与人世间。寻常人若是被其灼伤,定是化成灰烬,三魂七魄皆散。
藏在暗处的手掌逆转,丹田处的内力又涌现了些充沛至周身的每一处,真气显露在黑夜中,无色气旋与淡蓝真气相缠,化作两缕流光一层层爆开。口中默念法诀,神农竹笛绿色霞光普照。
一时间众团鬼火不敢上前,凡是被霞光照射到的皆化作虚无。所幸这些亡魂积怨不深,不然恐怕没那么容易被唬住了。可即便如此,这鬼火不散,反倒越聚越多,僵持不下。
“擒贼先擒王!若是就这么耗下去,定会真气散尽。”
陆羽大喝一声,周身真气不再保留,两缕流光爆开,阵阵余威将这些孤魂小鬼逼退了数十步。一跃而起,顺势接过半空的神农竹笛,双指呈剑诀,天青色真气覆于其上,冲破迷雾,直朝远处的参天枯树刺去。
“轰隆~”
肉眼可见,这百年之久的参天枯树微微颤抖了下。发出了沉闷的低响,方圆十里的鬼魂似是受到了惊吓全都落荒而逃,遁入了地底。
陆羽见迷阵已破,收了周身真气,却发现半空中的神农竹笛似乎不受自己的控制。竹笛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一股荒古之息从中散发,紧接着发出剧烈颤抖。不管自己如何驱力,竹笛都不受自己控制,越颤越烈,就好像遇到了什么刺激。
只听“噗通~”一声,参天枯树上掉下来个身影。
“哎呦!疼死我了!”
陆羽闻声是位女子,且不知为何这声音中气十足,不似寻常女子娇柔,自己好像在那听过,急忙摸黑寻上前去。
亡荡山的黑烟迷阵被破,一层层黑云散去,一抹微弱的月光破开云雾照射在了参天枯树下。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见一位女子跌落在地,女子年龄与自己相仿,周身一席淡蓝色丝绸长衫,内衬一件洁白衣裳,腰间别着一块香囊,想来先前的异香便是这香囊所传。一束高高的马尾披散至腰间,其上梳着几根素色彩带,一根雍容华贵的发簪将高马尾束其,翠绿发钗斜穿发间,洁白的额头显露在月光下,两束稀薄修长的青丝从鬓角垂下至耳前。眉目简单硬朗,唇红齿白,高耸的鼻梁上是一双坚定英气的明眸。
女子面容清尘脱俗,不似人间寻常妙龄女子一般浓妆艳抹,也没有山上修仙女辈的不食人间烟火孤高冷清。陆羽长这么大并没有见过许多女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觉女子眼神十分深邃却果敢决绝,眉目清秀,中气十足。
“唉,看什么看!还不来扶我起来?”
两人双目相对,陆羽越听越觉得声音与眼神十分熟悉,心中默想莫不是……
见他有些呆滞,喊道:“喂喂~”
回过神来,忙上前一把托住女子的腰系,将其搂起,陆羽贴身才看清女子面容。
刚将其扶起,女子便一把将他推开。破骂道:“见你一副傻样,想不到竟是个好色之徒!”
陆羽没有理睬,但知自己有些失了分寸,忙追问道:“敢问,敢问……”
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咬了咬牙,道:“敢问可是苏氏姑娘?”
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整理了下有些杂乱的长发,瞥了眼陆羽,不经意的说道:“不错,我是姓苏,你小子如何知晓?”
陆羽心中大喜,忙冲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臂唤道:“苏氏姑娘,你不认的我了吗?是我啊!”
苏浅见他如此举动,急忙挣脱,正眼瞪了他一眼,道:“呵!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陆兄弟。”
眼珠一转,假装绕了绕头,又道:“对了,你叫陆什么来着?”
“哈哈哈,想不到我还能见到苏氏兄弟,我叫陆羽啊!”
见他一副急不可耐的神情,瞪了他一眼,道:“什么兄弟呀!你瞧不出来我是女子么?”
老友重逢,陆羽何其开心,连连点头,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啊……那可是姓苏,单名一个浅?”
“哈哈哈!不错,在下苏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