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体内天青色真气本是由师父所授,自己炼化演变而来的,与那雪月神剑有着一点微弱的感应,上次便是靠着这一点感应将师妹从黑衣人手中寻得。看来今日得再试上一试,清心咒一开,脑海冥冥中能感应到剑灵的低鸣声。“嗡嗡嗡”的低语再加上剧烈的颤抖,看情形师妹他们应该是遇到了不测。屏息追寻,沿着嗡鸣声追去,意念随之跟上。
“找到了,在南边!”
此时苏浅也赶了上来,见他此举,不禁叹道:“想不到半年不见,陆兄的修为比上次初遇时增进了这么多!”
自己怎么也没想到苏浅竟会跟来,有些无措和担忧,绕了绕脑袋,道:“哈哈哈,苏姑娘见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和师兄他们相比简直是不堪入目!”
“那你还不怕死?这么着急的赶去投胎!”
听她此话是在关心自己,内心深处有些惊喜,却又不知该如何言表,只得劝阻道:“多谢苏姑娘的担忧,此事与姑娘无管,还是不要跟着我受险了!”
傲娇的冷哼了声,轻言道:“这就不烦陆少侠担忧咯!”
心中十分喜乐,一把握住苏浅的手,冲她笑道:“我就知道苏姑娘是位热心肠的侠女,先前我师妹多有得罪,我给她赔个不是。今日姑娘的相助之恩,若是日后有用我陆羽之事,尽管说来,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助你这位朋友!”
瞧他莽莽撞撞,不知避讳的紧握住自己的手,一惊,忙将他刷开,刚想臭骂他一顿,却见其笑容单纯且真情,如一张白纸般不知人心的险恶,竟有一丝怜悯,独自嘀咕道:“哼,装什么好人,都是些冠冕堂皇之词。大难临头各自躲闪还来不及,还刀山火海?委实可笑!”
看自己被甩开,深知没那么多时间寒暄,收了收思绪,朝着城南边赶去。
约一柱香的功夫,两人便已出了城外十几里外的竹林间。此时竹林上空乌压压的一片,尽头不时吹来飓风,想来那盲目鸟群便在竹林的尽头。两人相视一眼,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林间飓风阵阵,将许多年幼的绿竹折断,竹叶被吹的漫天飘散。好在竹林不大,很快便能看见前处传来的一束白光,风口就在那!
将怀中的神农竹笛取出,体内真气高速运转,再往前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苏浅瞧他一脸正经,小心翼翼的从衣内白衫中抽出一支玉萧,爱惜的抚摸了一番,牢牢的握在手。那玉萧小巧玲珑,乃是用上乘玉石所铸就,温润透彻,白青二色相间,定是不菲之物,尾部系扎着一根小红绳,上面似乎还有块小木牌,也不知写了些什么……
陆羽见那玉萧后,莫名的有些熟悉,可却来不及多想,看她如此爱惜想来定是来头不小。可还是有些不解,便发问道:“苏姑娘,为何不使乾坤山河扇,偏偏用这玉萧啊!”
“怎么看不起我这法器玉萧?你以为我和你们天山派的弟子一样啊,将宝贝看的如此重!在我看来有价值的东西可比什么厉害法器贵重多了!再者我警告你,你可别将我有神器之事告诉你那几位师兄妹。不然就他们那咄咄逼人的样,定会对我的折扇虎视眈眈!”
被这么一怼自己也无话可说,点了点头,朝着风眼走去。
竹林的尽头是一片溪谷,飓风肆掠看不清溪谷的模样,自起十里内皆是起了龙卷风,抬眼便见盘旋在上的盲目鸟在不停的朝着风阵中拍打双翼,每拍打一下,风便猛烈一分。
“芸瑶师妹,明常师兄,涟辞师姐!你们可是在风眼之中!”
短短几息后只听风阵中模糊传出声响:“陆师弟,快走,莫要入了风阵!”
陆羽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一样宝贝,取出师伯下山时给的锦囊袋,搜出一张符纸,忙说道:“这是定风咒,能短暂将这风阵切出一道小口!”
天青色真气赋予指上,嘴中念叨秘诀,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咒,只见风阵中慢慢出现了一道小口子,待缺口足够通过,两人便窜入其中。
入了风阵中,根本看不清前路,用衣柚遮住双目,灰蒙蒙的一片,只能模糊瞧见远处传来一道青蓝红光。风劲强烈,行动十分缓慢,只能一步一脚印的往光亮之处走去。
果不其然,走近方才看清原来是三柄神剑——雪月、碧鸳和凤渊。三柄神剑分别被三只庞大的盲目鸟紧紧的咬住,剑体剧烈颤抖,霞光大起,但是怎么也挣脱不开。盲目鸟唇齿锋利,寻常兵器恐怕一折便断。但即便是神剑剑灵想要凭空挣脱竟也不得,很难想象这盲目鸟的喙是有多么的大神力。
神剑既然在此那说明三人应该就在附近,就当两人刚回过身时,才发现找人不成反倒还招引了其他几只盲目鸟的注视。
两人被团团围住,节节逼退。那几只盲目鸟死死的盯着陆羽手中的竹笛,似乎有些畏惧。陆羽瞧出了端倪,大喝一声,丹田内真气显露,神农竹笛凭空一扫。灰蒙蒙的尘雾被打散,笛上青光所过之处盲目鸟皆发出一声哀嚎。
尘雾散去,见远处有三个人影,正是苏浅、涟辞、明常,不过此刻三人皆被羽翼所束缚,只露出了脑袋。四肢被紧紧束缚动弹不得,连体内真气都难以调运。
陆羽见状忙赶了去,沿路的盲目鸟都惧怕他手中的竹笛皆不敢靠近,纷纷避让。走近才发现,芸瑶和涟辞两人有些气血不转,意识模糊,唯独明常还有些清醒。
“师妹,师姐!师妹,师姐!快醒醒!明常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陆师弟,我们三人与这鸟群斗了半个时辰,最终真气耗尽,这才被擒!”
芸瑶和涟辞朦胧的睁开双眼,见陆羽赶了来,忙说道:“陆师弟小心,这盲目鸟恐怕有上百只!”
“是啊!师哥,你快走呀!”
或许是人在将死之际的本能反应,见芸瑶声嘶力竭的喊道,话音中有着一丝哭腔,眼角有些红润,饱含泪珠,情绪有些失控,让人好生心疼。
“师妹放心!师哥这就来带你走!”
八岁那年被师父救起带上栖霞峰,本是将死之人却是苟活于世,自那日起陆羽便只为自己珍稀之人所活,哪怕是牺牲掉自己的性命今日也要护得师妹周全。一念至此,便不再犹豫,坚毅的扭过头来,丹田深处真气不再有一点保留,精纯浑厚的天青色真气尽数缠绕在了周身。竹笛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愤怒,发出了一声声响彻荒古的低语。
在旁的苏浅见他有鱼死网破之意,一把抓住其手腕,也将他的心神抓了回来,喊道:“陆兄,陆兄!你这样是不行的,不光会丢了自己的性命恐怕也救不了你师妹!”
明常也看穿了他的心意,劝阻道:“不错,陆师弟,切不可莽撞行事啊!”
“可是……”
或许是仗着神农竹笛的万物之息,又加上刚刚的低语声。聚集围困的那十几只盲目鸟都发出了凄惨的哀嚎,眼神中充满了畏惧,可都还是不管不顾的一点点朝前走来。
陆羽曾在后山学过一些灵兽语言,虽不能与之沟通却是能知晓他们的意思。这盲目鸟分明是在胆怯,却还是如同不受控制一般的朝前涌来,这其中定有什么蹊跷。
又是一阵阵哀鸣,似乎是听出了它们的心意,定睛望向盲目鸟的眼眸,本应褐棕色的瞳孔之上被一团黑气所笼罩,下颚处似乎还有一道印记,莫非……
“我知道了!就说呢?这盲目鸟乃是灵兽绝不会平白无故的攻击人类。这些盲目鸟都是暗地里受了人的操控这才来袭击我们!”
在场四人大惊。
“陆兄,你竟还听得懂灵兽说话?”
“苏姑娘关注的点果然和常人不同,只是会那么一点点!”
“那陆师弟,可有什么对策吗!”
心中其实已想出了计策,只是这招自己也没有一成的把握,若是成了还是,若是不成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一时进退两难,焦急万分,却是无可奈何,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陆兄,我相信你!”
闻声竟是苏浅说的,两人四目相对了几秒,点头道:“那劳烦苏姑娘替我护法!”
将神农竹笛收起藏于衣中,深吸了口凉气,卸下了力,收起全身真气,席地而坐,紧闭双目,周身内力倒流,肉眼可见的天青色玄光自丹田处聚集,心中默念法诀。
“陆师弟这是……”
“莫不是栖霞峰的秘术!”
神农竹笛神威消失后,那十几只盲目鸟便不再有所畏惧,直朝两人袭来。苏浅见后,眼神一沉,双掌结印,玲珑玉萧凭空闪出,自玉萧处化出一道防御的法阵。金光四起,法阵虽不大,但还是可以抵御一阵。
化境中的陆羽,意识脱体而出,周身一片空白,息声沿着鸟鸣寻找尽头,好像过了很久,也好像不过喘息。瞬间额上冷汗直冒,气息越发厚重,四周真气与环境中的空气想碰,竟起了水雾落在了衣袖上。
“朗朗乾坤莫分阴阳两级,黑白轮回,两仪相对。一阴一阳,上应天,下应地,左为白,右为黑,如同六十四卦象图一般变幻无穷!”
脑海中又浮现后山师伯草屋上挂着的伏羲六十四卦象:乾﹑坤﹑屯﹑蒙﹑需﹑讼﹑师﹑比……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
回忆起了思返谷禁闭的最后十天,那日坐与巨石上入定的陆羽灵光一闪,想起白衣老伯所使的什么阴阳两仪剑法和自己所修的清心咒虽不出同宗却是同源。若是……
“希望这次可以成功!”
束缚芸瑶、涟辞、明常三人的羽翼越绑越紧,几人的喘息也变得有些费劲。这三人修为皆在陆羽之上,此刻却是连真气都难以调动,只能干着急。
帮其护法的苏浅也慢慢有些自顾不暇,唤道:“陆兄,我快抵挡不住了!”
周身内力倒流,四散的真气皆汇聚在陆羽的额上,额间隐约有什么印记闪烁,体内无色气墙中也泄出了一丝灵力,周身玄光环绕,在漩涡中显得十分弱小却闪烁不停。
“芸瑶师妹,陆师弟这是什么法诀,能不能行?”
“涟辞、芸瑶师妹,莫慌!撑住……”只见明常身旁汇聚着浓厚的剑气,只是周身被羽毛遮缚,浑身无力。原来明常一直在私下汇聚剑气,若是陆羽此招不成,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芸瑶呼吸困难,但目光却紧盯着陆羽,她也是第一次见陆师哥使这清心咒,也很好奇这半年的思返谷苦修,师哥究竟到了什么境界。虽是如此,心中却也万分担心。
漩涡之中,盲目鸟不停的朝着两人直冲撞去。每一秒的流逝都仿佛是生命的最后一刻,时间可不等人……
化境之中,突然浮现出一幅场景:远处山洞中有个黑影,黑影源源不断的将体内的灵力渡与半空中的黑羽令牌,令牌之上散发出团团黑烟。若猜想不错,那便是操作盲目鸟之人!
“何人?”
“找到了!”陆羽大喊一声。双眼猛的睁开,黝黑的眼眸此刻也化成了蓝色,指尖真气随心而动。
惊奇的一幕发生了,众人见陆羽体内真气随三魂七魄脱体而出,不见实形,却胜似实体。
“师妹,雪月神剑借我一用!”半空中传出一道声响。
被束缚的雪月剑剑灵似乎与陆羽产了共鸣,竟随着陆羽的三魂七魄朝远处飞去,可剑体却还在盲目鸟的嘴中。
众人大惊!
尤其是明常,眼珠仿佛都要瞪出来,额间竟冒出了冷汗。涟辞也惊呆了,慢吞吞的吐出几个字:“这个剑法我好像在哪本古籍上见过!”
明常斩钉截铁道:“不,不是,虽十分相像,但绝不会是那位前辈所使!”
心中后惊,脊背直冒虚汗,面部有些坚硬,周身聚集的剑气也暗淡了几分,暗想:这个陆羽究竟是何人?这莫非是阴阳两仪剑法!可这剑法不是当年玄烨子所创,时至今日知晓这剑法的全天山派都屈指可数,更何况还会使用此招的……况且玄烨子二十年前便绝迹人世,这陆羽不过拜入山上十载如何习得这神功?
当三魂七魄与雪月剑灵再度停落时已是在了一处山洞中,洞中的那道黑影也不是旁人正是暗地操纵一切的灵蛇。便是她将体内灵力不断输送到黑羽令牌中,令这黑羽令牌黑气腾腾,传出只有灵兽才能听懂的低鸣传荡在空谷间。
“想不到竟是你!”
剑灵随心而动,天青色玄光还未显露便又与剑灵合二为一,径直朝着灵蛇刺去。
“找死!”
一击毒掌拍去,就在快要触碰到其虚影之时竟诡异的穿体而过拍了个空。而雪月剑灵也刺穿了灵蛇的妖身,可她却没有半点受伤的迹象。
十息之后,灵蛇只觉一阵恶心,嘴角咳出了三滴黑血珠,睁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受到惊吓怔在原地片刻,当再回身之时,陆羽的三魂七魄与雪月剑灵已悄无声息的不见了踪迹。妖丹与灵力似乎突然断了联系,竟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有些后惊,浑身剧烈颤抖了下,惶恐惊道:“这个小子竟能使出魂魄之力来伤我!天山派竟还有会此法之人?想不到姬雪青能教出这等弟子,真是小瞧了,昨夜在亡荡山就不该留下这隐患!”
大脑一片昏眩,喉中一甜但却是吐不出一口血,干呕恶心。急忙将黑羽令牌收了回来,化作一缕黑烟,不见了踪迹,一句回音留荡在山洞中:“臭小子,你这一剑伤了我百年妖寿!今后若是再让我遇到,定让你生不如死!”
这一切都发生的很快,不过是眨眼之间。当三魂七魄与剑灵再回到风阵中时,意念一收,剑灵又回到了雪月神剑上,剑体传出了声低鸣,蓝光闪烁颤抖不停。三魂七魄也飞回了陆羽的躯体内,周身一起,两指一划,紧缚三人的羽翼全数散去。盲目鸟瞳孔中的黑气也随即褪去,似是感谢般齐声朝陆羽发出吼叫,便又三五成群的陆续离去,待所有的盲目鸟飞走,飓风也停了,黑云散去,一束光亮照射下来。三柄神剑脱离了喙口回到了各自的主人手中。
苏浅惊讶的望着陆羽的一举一动,哑口无言,忙将手中法阵散去,一把将玉萧收回。
陆羽站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连眼睛都睁不开。四人都紧盯着他,也不知该何举动,难以置信刚刚发生了一切。
突然一股暖风拂过,陆羽好像周身轻飘飘的,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苏浅靠他最近,一把将他抚在身旁。
众人忙凑上前来,上眼皮和下眼皮打转,有些艰难的撑开双目,刚眯出一道缝便被阳光刺射,只觉脑中血气翻涌,心中无神,肉身不受意念控制彻彻底底的昏死了过去。
芸瑶见状一把将师哥从苏浅手中夺过,抱在怀里,指尖一股淡蓝真气朝他体内渡去。可却是没有半点作用,真气根本流入不到体内。又将双指在他鼻下一停,只觉他呼吸有些虚弱,一下比一下弱。
芸瑶有些后怕,哭喊道:“师兄,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你快想想办法!”
涟辞与明常还未回过神,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陆羽,默不作声。倒是苏浅停顿了片刻,说道:“陆兄,他刚刚用魂魄之力击退了躲在暗处的妖物。此刻……”
芸瑶见她欲言又止,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情绪再也不受大脑控制,吼道:“你说啊!你快说啊……师哥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三魂七魄脱体而出此举不光会折阳寿且会长倒不起。有的人会因此成为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何时能醒要看他想活的意念有多强。有的十日半月,有的三年五载,有的三五十年,有的甚至长倒不醒!”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不语,呆立在原地许久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