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气冲冲回到了屋中,猛的将屋门一甩关上。
“砰~”的一声巨响,连紧挨着隔壁屋的涟辞都闻听到,眉目轻轻一挑,并未在意,继续打坐陷入了冥想。
气喘吁吁的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深呼吸了几口,嘴中破骂道:“哼,若不是有几个天山派弟子在场,我定要将这群虚伪之徒一掌拍死!还有那个什么武将军,居然辱骂我是贱婢女子。好呀,你即是守城将军,那我便将你这城屠了!”一怒之下,周身灵力将手中茶杯给震得粉碎,化作一团石灰洒落在桌上。又想起陆羽那副面孔,只觉一阵恶心,暗骂自己眼瞎,竟瞧不出他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真小人,曾还期许他与那些天山派修道人士不同,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丘之貉,一样的狼狈为奸。浑身气到颤抖,牙滋滋作响,狠狠地跺了跺脚。
“呦,这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竟将大小姐惹怒了?”
先闻其声随后几息才见其人,苏浅听后,突然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瞪大了眼珠。眨眼转瞬,定睛见一团黑气已掐住了自己的脖颈,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再抬眼之时,周身已被一条七彩巨蟒缠绕困住,四肢不得动弹。巨蟒朝她耳蜗边吐舌,浑身酥软,双目一黑,但强撑着意志又瞪大双眸,一道人影显露,正是灵蛇。
“灵蛇你这是何意?真是大胆!你就不怕我爹爹……”
话还没来及说,黑气一缩,嗓子被紧捏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灵蛇不慌不忙的坐到了桌椅上,颇为悠闲的倒了杯茶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纸,在上面撰写着什么文字,边写边说道:“大小姐就不用拿你爹爹来吓唬我了,既已下了手便早有应对之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亡荡山上若不是那个臭小子误打误撞,我早就不留你了。大小姐竟还不知是非助那小子击退盲目鸟,害我折损百年妖寿。还有以小姐的身手若是真想取那神农竹笛恐怕早已得手,但迟迟不出手,安得什么心别以为我不知晓!既然小姐不忍动手,那便交给我灵蛇代劳!”
被巨蟒紧紧绑缚丝毫挣脱不开,想要呼喊但嗓子被掐着只能发出低闷的“唔唔~”声。巨蟒不停的吐着舌头,这舌上有毒,毒气不停侵蚀苏浅大脑,意识越来越模糊,双目昏眩看不清眼前景象,若是这样下去,不出片刻便要晕厥。
灵蛇将手中的笔放下,把写好的书信压在茶壶下,瞥了眼拼死挣扎的苏浅,掐指一算,露出一抹令人心慌的冷笑,道:“我给天山派准备的大礼应该到了!”
……
厅宴中又恢复了热闹,陆羽心事重重,思绪早已不在这,但碍于情面留在席上,很是不乐。就在众人把酒言欢之际,突然见厅外,匆匆忙忙跑来一位仆从,报道:“衷公老爷,院外发现了两个大箱子,上面没有署名,看包装应该是祝贺的谢礼,不知是否要呈上?”
“哦,是什么人送礼竟还不署名?如此淡泊名利我等可要好好学习!哈哈哈,快快呈上。”
期初众人都不以为然,不过是城中某位低调豪绅的贺礼罢了。但当他们见那四个带刀侍卫有些吃力才将那两个大箱子呈上时,在场之人目光皆聚集在箱子上。只见那两个木箱子呈方形,上面用两块大红色的帘布包住。要知道这几个侍卫都是武将军的贴身刀客,平日里训练有素,个个力大如牛,让他们四人都如此费劲,莫非这两大红箱子装的都是金银珠宝?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出的手笔,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大伙都很好奇。
“如此重礼想来定是哪位低调的豪绅赠与陆小友的,小友可要打开一探啊?”
两个大箱子就摆于陆羽的席位前,起身道:“冯城主,我不要什么贺礼,若是这里面都是些金银财宝的话就拿去救助难民吧!”
冯城主与身旁的武将军使了个眼色,武将军又给那四位侍卫摆了摆手,四人便合力将红布揭开,将木箱子给打开。
这不打开还好,一打开一股腐臭味瞬间散布在了厅宴中。四位侍从大惊,急忙将腰间的弯刀抽出,将木箱团团围住,大喝道:“大家小心!”
当腐臭味刚弥漫出时,陆羽便觉得不对劲。当箱子被打开,他也被吓了一跳,浑身汗毛不寒而栗,双手猛的颤抖了下,嘴巴张得好大,连头发都在抖动。
在场众人见后,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吓的从席位上向后爬了好几米。孔衷公面色凝重,急忙跟耳边的下人吩咐了些什么。冯淑静似乎被吓的不清,大脑一昏晕倒了去。武将军一声令下将厅外众多侍卫召集,把庭院团团围住,又派人将在场宾客保护好,自己贴身站在冯城主的身前。
那两个大红箱子里竟然装的是两具尸体,周身溃烂爬满了毒虫,眼珠发白,胸口有一道很黑的掌印,嘴角鲜血不止,衣服上染满了血,耳鼻中还不断有毒虫爬出,死相十分恶心恐怖。
这两具尸首在场众人几乎都认得,正是往日里备受百姓追捧的钱掌柜和孙太医。两人在近些日子里挨家挨户的奔波救治,也有段时间不见人影,想不到再见时竟是成了两具死尸。此次大宴本有宴请二人,可却是为了救治百姓,而没能前来,想不到如此舍己为民之人竟落得这般下场,真是惋惜。
“真是天要亡我灵州,如此忧民的钱掌柜和孙太医竟会落得如此下场!苍天无眼啊!”
陆羽与众人一样,怎么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与孙太医虽只有一面之交,但那日见他一个七十多高寿的老人竟也会为百姓奔波,身为皇上太医也能做到亲力亲为,面蔼心善,如此菩萨心肠的人竟不得善终,何等荒唐?钱掌柜乃是自己在山下结交的一位医友,他虽为常人,但一心向着医道救世之路,独自钻研多年,无论是富商还穷人他都会施以援手,见百姓死于天灾非命都会痛心疾首,虽大自己二十多岁,但初见便与他兄弟相称,不拘泥于礼法,以医会友,如此纯粹之人,世间罕有。手伸入怀中,取出一块木牌,这木牌便是当初钱掌柜赠与自己的信物,牢牢的攥紧握在手中,心“咯噔”猛的一跳。
缓缓起身,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虽然内心有些惶恐但本能驱使他望死尸走去,一股腐臭味吸入鼻中,差点将刚下口的饭餐全部吐出。屏息细细凝视两人的伤口,一道黑色的手印拍在胸膛上,肋骨尽碎,五脏六腑处爬满了毒虫,黑气环绕。这绝不是常人所能及的,定是有位灵力深厚之人下的毒掌,一击便毙命。四肢都已溃烂,这不就是七彩断尾蛇之毒!不过他们所受毒性比寻常人烈上十倍,周身溃烂。但下手之人却唯独保留二人面容完好,如此用意,任谁能都看的出来。
钱掌柜与孙太医皆是死不瞑目,面容扭曲,一口口黑血溅的脸上血肉模糊,惨不可睹。颤抖的伸出双掌,将两人眼睛盖上,掌中天青色真气一扫而过,将尸体上的毒虫全部清除,将溃烂腐臭的尸臭味打散。
内心悲痛欲绝,在山上学医数十载,还未见人在自己的眼前死去,如今,刚刚下山便有两位良师益友眼睁睁的死在眼前而无能为力,死法还如此惨烈。自己学医为了救助世人,今日不光没能彻底医好城中百姓,珍稀之人也死于非命,这么大的落差他那能受的住。而且钱掌柜与孙太医皆是死于妖道手中,这妖道偏偏将他们二人拍死,但还保留面容不就是为了报复自己吗?他们本不该死,却是因为自己而被妖道陷害。心一沉,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幸亏师妹及时掺抚,不然恐怕要一头栽进棺材里。
脑中不断地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他们不该命丧于此,他们没有错,不该就这么死了。挣脱出师妹的搀扶,眼眸一沉,从怀中取出一个金丝楠木的小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有两颗夜明珠般大小的黑药丸,药丸上有九条规则的金边波浪纹路,丹色沉稳,不露半点涩味,想来定是灵丹妙药!
芸瑶见他此举,大惊,急忙上前阻拦,唤道:“师哥不可,这可是九转大还丹,九年才炼制出一颗!”
但还是没来得及,陆羽已将一颗药丸给钱掌柜服下。丹分一至九品,品阶越高药力更盛,这丹丸上的金丝波纹便代表此丹凝集了多久。丹纹三百六十五日才出一条,这九转大还丹需在地心火中灼烧凝固九年方可成丹。修道之人不论受到多重的内伤外疤只要三魂七魄无碍,都可被此丹救治,九转大还丹在修行者的眼中可比稀世绝学还要珍贵,便是掌门真人求丹都不得。这楠木盒中的两颗正是那日在山门离别之际百草师伯与神农竹笛一并交于陆羽手中的,他与芸瑶一人一颗在危急关头用以自保的。
明常与孔贤也凑上前来,他虽心中波澜却还算冷静,见陆羽此举也为那一颗九转大还丹惋惜,劝道:“陆师弟这是何必呢?若是修行之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常人受此毙命伤,便是神仙也救不得。生死皆有命数,节哀顺变方得使然,何苦呢?”
陆羽并未理睬众人的阻拦,大喝一声,丹田内的天青色玄光涌现,一掌打出从钱氏的脖颈朝下游走,助他体内五脏六腑重新运转。但就在掌风打出之际,钱掌柜的身体仿佛枯草一般朝前一倾,倒了下去,脊背受到了真气刺激,暗藏五脏中的黑气倒射而出。三步以内的侍卫皆被后劲震晕。陆羽也根本没来及反应,黑气中夹杂着剧毒,倒拍在了胸口上,极强的冲击将他震飞了数十步,重重的摔在了梁柱下。
“大家小心这黑气有毒!”
众人忙用衣袖捂住口鼻,不让黑气吸入体内。陆羽接连吐了几口毒血,根本来不及调运内息,意念一起,神农竹笛闪出,青光寒露大涨,双指朝空中一划,将黑气打散,这才没让剧毒在厅中蔓延开。
“好狠毒的妖道,居然还留有后手,利用死尸藏毒!”
见在场宾客都无险后陆羽这才眨了下眼,可黑气中的毒却是全都打到了陆羽体内,嘴唇有些发黑,额上汗珠直冒,整个人瞬间虚弱了许多,这暗藏尸体中的一记毒掌可将他伤得不轻。
芸瑶忙奔上前去将其扶起,催动体内雪月真气替他驱毒时,却被陆羽一把推开,吼道:“不要!这黑气中暗藏的一掌有剧毒,已入五脏,你若是替我驱毒也会被其波及。万万不可!”
“可是……”
强行逆转真气,逞强道:“没事,寻常的毒还伤不了我,自行调息几日便能将其排除炼化。”
正当陆羽准备闭目调息之时,厅外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也打乱了众人思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