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似乎清醒了几分,身体又恢复了些温度,挣扎着撑开双目,眯成一条缝,瞧眼前有团篝火。但四肢都被束缚,怎么也动弹不得,屏息运气,灵力却和自己断了联系般一点劲也使不上。聚目凝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漆黑的洞窟之中,且在风口处,四面八方阴风阵阵,不时有五毒之物露出獠牙,发出幽绿的瞳光紧紧的盯着自己,惊悚骸人。
胸口如被巨石积压,连喘气都十分困难,意志愈加消沉,心脏猛烈颤抖,气血不调,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脸色更显苍白。淡蓝洁白的长衫上污点满满,滴滴鲜血染在了丝绸上,盘扎着的发簪被打落,一头乌黑疏薄的长发披散下来,杂乱无章的缠绕成团,双鬓的两缕青丝也被血迹沾染。再定睛望去,身子被蛛网缠住,呈十字架形被绑缚在石墙上,脊背紧紧地贴在冰凉的黑石上,椎骨渐渐失去知觉,周身酸疼不已,想要拼死挣扎下,但捆绑自己的蛛丝却越束越紧。
忽然只觉从袖口处钻进什么东西,一路从手腕朝胸口爬去,待那东西露出脑袋时才发现是条七彩毒蛇,蛇身攀附在脖颈旁,两颗尖锐獠牙饥渴的留下毒液,准备随时一口咬下。
“大小姐醒了啊!”
顺声望去,灵蛇盘膝打坐在篝火旁,一条巨蟒将她团团围住。那七彩巨蟒便是她所驯养的灵兽,有百年灵修,引过两道天雷劫,不过可惜还差些机缘火候,不然恐怕也已修成妖身。这七彩巨蟒通体由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原色拼接而成,蛇头呈银白色,与寻常蛇类不同,巨蟒头上有两角,眉目之间有道妖纹。都说龙与蛇曾同宗同源,一个成神一方成妖,这七彩巨蟒便是万蛇之首,其牙上剧毒可瞬间将一方水源污染,令千年神木枯死……
“大小姐慧眼识珠,只是可惜这次看走了眼,你倚仗的那几个天山派宵小不过是些贪生怕死之徒,怯弱蝼蚁,我若想拍死他们何其容易!”
呼吸越发急促,鼻息沉重,吞了口气,威胁道:“灵蛇,若是我爹知道你今日所为,必遭焚心之刑。倘若是让我爷爷知晓,妖族万谱之上恐怕将再无五毒之类,你的所有族人都将为你赔罪而死!”
不说话还好,此话一出,似乎惹怒了灵蛇,起身走近,瞪了她一眼,尖长的指甲从苏浅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红印,鲜血便流了出来。
“倘若帝君还在位,我们四大城王绝不敢有逆反之心,定为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只是可惜都怨当年圣姑之事,导致帝君意志消沉,终日沉溺偏安于青丘山。而你爹爹毫无复我妖族野心,贪生怕死,只知自保,引得族中诸位首领异议诸多!这下你可知我出于何意?”
瞧她手指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脑袋朝前一探,狠狠咬了下去,可惜却是叫她躲闪开。吼道:“呸,所以你打算将我处死,再嫁祸他人,让我爹报仇而对正派出手?”
“你既然知道,就不该再有所挣扎。待我族复兴,屠尽人界,小女子自当会去大小姐灵前报喜,顺便再赔个不是!”
苏浅听后仰头大笑了数十声,神情一沉,双眸中闪出团紫气,道:“痴心妄想!可是你现在杀不得我,因为你想借我引出陆羽,夺走他的神农竹笛,再将乾坤山河扇拿去。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族复兴,但仍有私心,你的目的不光如此,你还想做万妖之首,而这就需要借助神器的力量。不然我早就身首异处,怎么还会在这和你争论。怎么?我说的可有错?”
双眸中的那团紫气,令灵蛇心脏跳动加快,藏在黑暗处的毒虫、兽类都往后退了几步。这是血脉的威严,压迫着许多生灵。
“大小姐不要用这种眼神望着我!你的确很聪慧,但是有时候太聪明只会让你无辜送命!我的确曾想利用你引出那个天山派弟子,只是可惜现在我却不这么打算了。他不过是个胆小鼠辈,怎么会来救你这个来路不明,一面之交的陌路人?”
说着眼色阴沉,毫无征兆的一掌直朝苏浅胸口拍去,这一击没有半点保留,颇有一掌毙命的决心。黑气从胸口四散窜入体内,苏浅疼得呕血不止,周身剧烈颤抖,鼻中都有血被震出,眼角竟有几滴眼泪涌现,心脏跳动迅猛,连下一口气都很难喘上。黑气余劲从体内传开,所到之处皆受绞肉之疼。掌上剧毒已染进血液,不断蚕食她的精血。耳中嗡鸣难耐,鲜血从耳蜗中流落。这一掌不直接毙命,但已是让她仅留一口气尚在,若是不被及时救治,恐怕不出几日也会不忍疼痛而死……
灵蛇颇为满意的撤了掌,冷眼相视,哼道:“大小姐的命可真硬,吃我这一击毒掌竟不直接毙命。不过也好,正巧试试我这毒,看看你能撑过几时!”
这剧毒十分凶横,想要催动灵力遏制血液流动,但周身被蛛网牢牢捆住,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我这毒已侵入血液,不出一个月便会让你气血身亡,血液流淌之处如被大刀绞碎般疼痛。而你越是想催动灵力压制,便会加快血液流动,死的更快罢了。”
毒气攻心之疼,叫得苏浅牙关直颤,连唾液都难以分泌,口舌干渴,嗓子眼都在痛。
“说!把乾坤山河扇解除血契的方法告诉我,我好给你个痛快!”
口齿不清,字音颤抖的慢慢吐出几个字,道:“痴心~妄想!”
“好啊,那你就这样一点点的疼痛而死!”
挤着苍白的小脸,扭曲的露出一丝微笑,吊着最后一口气,道:“我是不会就这么死掉的。陆羽他……他定会来救我!”
灵蛇忍不住笑了出声,只觉的她已神志不清,开始疯言疯语,嗤笑道:“委实可笑,大小姐竟会相信那个怯弱小儿?他不过是惜命爱财的小人罢了,他会冒死救你?你与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两条路分明,正邪不两立,人妖殊途,他若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恐怕下手只会比我更狠,届时提着小姐人头回去领功。死在这种人手上还不如死在我这!大小姐还是早日死了这条心吧!”
似乎已是赴死之意,反倒坦露笑脸居多,一字一句,坚定不移的呢喃道:“不,他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他!三日之内他定会来救我!”
“哈哈哈!好呀,那我就在这多等三日,好让小姐心甘情愿的去赴死。”
嘲笑声混迹在黑夜中,这一晚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当黑暗散去,太阳重新从东海底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当正午的第一缕日光照射进孔府的院落中时,陆羽猛得从睡梦中惊醒。刚刚坐起“扑哧”一口黑血喷在了床被上,胸口中的伤势越来越严重,五脏六腑钻心的疼。毒素虽被他强行压制,但反噬之苦却不能幸免。
这十多年来,在后山替师伯试了不下百种剧毒,体内已有抗体,各中毒素相互制衡,再加上常年泡在药缸里,倒是相安无事。但在这短短不过半月中,先是在亡荡山被七彩断尾蛇咬伤,又被毒匕在肩上划了道口子,后又因盲目鸟之事,元神受了些损耗,这些都还在承受范围之内。但暗藏在钱掌柜尸首中的那一击毒掌,却是生生一点一滴毫无保留的全部打在了胸口,这一掌将他体内的诸多制衡打破,此刻虽能强行压制,但日后若是再受一击重创恐怕就真的要回天乏术了。
一念至此,也来不及再多调息运转,一跃跨出了屋外,前脚刚走出大门,便闻听旁屋传来一段交谈声。
“师弟,师妹。你们怎么看此事?”
“昨日钱氏和孙太医的尸体已下葬,离别之际我曾细细查验过尸体。世间五毒使用最为擅长的,恐怕只有灵蛇这个妖女了!”
此话一出,四人面面相觑,面色都不好看。
“涟辞师妹前日夜里曾和那妖道交过手,你觉如何?”
“若真是灵蛇妖女的话,那条七彩巨蟒想来就是她的灵兽坐骑,但我没能看清她的面容,只是远远的瞧见其身影。”
“妖族之中有四大城王,这灵蛇便是五毒之首,最擅毒计。就连师父上次都被她暗算,在铸剑谷谷底借地心火炼化了整整一月才将余毒逼尽。天下使毒她恐怕排第一!”
三人听芸瑶此言,皆面面相觑,他们也听闻姬掌教曾去铸剑谷求见,想不到竟是被灵蛇所伤而至。内力深厚地姬掌教都压制不了的剧毒,若是旁人被其所伤不得即刻毙命。
见三人都沉默不语,芸瑶轻声询问道:“那三位师兄,师姐。那个苏……苏姑娘我们该……该当如何?”
众人之中属明常辈分最高见识最广,遇险冷静,都在等他的决断。
思量片刻后,决绝道:“且不说苏姑娘的来路尚不明朗,你们想想灵蛇为何偏偏要将她掳走?倘若她不过一介常人,与妖道无冤无仇,灵蛇为何只对她出手?除非她身怀什么秘密,或者她本就和灵蛇是一路的,想要引我们上钩。总之这一切都太过蹊跷,我觉得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
躲在门外的陆羽再也忍受不住了,猛地将屋门推开,怒斥道:“想不到你们竟是这样看待苏姑娘!就因为她来路不明,便不肯出手相救?”
四人都是一惊,想不到竟是陆羽醒了过来。见他情绪激动,孔贤急忙安慰道:“陆兄,你冷静一点。那你说为何灵蛇偏偏要将她掳去?这确实不合常理!”
“因为,因为……”刚想开口解释,但想起曾答应过苏浅要将她身怀神器之事保密,便急忙捂住了嘴。
明常见他说不出因为所以,便接道:“孔贤师弟所言不错,苏姑娘若是寻常百姓,我们定会出手相助。但这一切发生的都有些太过蹊跷,为什么将人掳走还特意留下纸条,这不就是明摆的让我们往陷阱里跳吗?”
陆羽冷哼了声,质问道:“呵呵,说来说去你们从头到尾都不相信苏姑娘,不相信我。苏浅说的没错,你们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遇到危险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
此话一出,任明常脾气再好,都有些恼怒,先前对他出手相向便大为不敬,这次又口出叛道之言,拍桌训道:“陆师弟真是被那女子迷得走火入魔了,竟说出如此离经叛道之言!你不要忘了我们此次下山的目的乃是巫谷,此事事关我派安危以及天下苍生。陆师弟可不要忘了身上肩负的重担是什么!”
憋在心底的许多话再也按耐不住,吼道:“我就是想的太多,身上背负的包袱太多。什么掌教弟子,什么医仙传人,就是因为那一点无用的薄面,苏姑娘才会被妖道掳去。你们和宴席上的那些人一样,个个正义凛然,满嘴仁义道德,为了口中的大道而要放弃一条无辜的生命,怪不得苏浅姑娘不愿与你们为伍。大道理我不懂,什么门派安危也不是在我的能力之内,天下正道如何我也不敢想象。你们所说的一切与我而言都太过虚无渺茫,我只知道我拜入栖霞峰只为守护我珍稀之人,这是我修的道!为了所谓大道而舍弃挚友?抱歉,我做不到!”
“既然这样,你们也不用管我了,我一己去救苏姑娘足矣!”
没有半点留恋,扭头便要离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