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啸连绵百里,掀起层层气浪。白光划破长空,寒光照清露,拨开云雾见光明。
堆积亡荡山百年的诡异迷雾今日终于被破除。城东百姓闻听声响,推开窗,遥望着山上的一举一动,山间鸟兽纷纷跃起,抱团式的朝别处飞远。捕猎团、驻扎军队难以置信的注视着头顶上空的重重异象,欢呼雀跃。
寒冰诀自三人为中心,从内向外扩散数十里,寒风飕飕,冷冷清清,安静的令人心慌。雪月神剑深刺地心,剑上余力不减,神性不褪。
突然脚下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裂口越来越大,泥陷潮湿的地面猛烈晃动。很快,整个山体似乎都发生了异动。
涟辞此刻虽未昏厥,但四肢已被先前的五毒阵所伤,背依着参天枯树难以动弹。而芸瑶则是直接真气耗尽,昏睡了去。唯有明常还有些战斗力,此刻他可不敢有半点的松懈!
一连好几声低闷的哀嚎在空谷间传荡开,许多没有实体的鬼火逃窜在树林间,见到三人也不攻击,反倒避而远之。
很快便看清了,原来在他们的背后有团血红热浪正在山间弥漫,这些孤魂野鬼似乎都惧怕这红烟……
“师兄,小心!这红烟来的蹊跷,且有一股暴戾弑杀之息……”
明常也瞧出这红烟的诡异,双目死死注视着热浪不断靠近。
半空中白光一闪而过,扰了二人视线。
“贤侄,莫慌!”
待二人再睁开双目时,一个老道已显露在视线中。那老道头发还未白,但腰杆却似乎有损伤,背着一只手,眉宇英气不减。身着长衫白白净净倒是上面的八卦图格外瞩目,白袍上映满了用黑墨撰写的一些文字,好似伏羲六十四卦象上的文印。双指点在身前,画写着什么,竟映射出金色光芒,一笔一划竖向排列,皆不是常见文字,但当他落指之时。金色字体自行飞走,加固在上空的剑阵中……
此人便是剑宗七子的广剑子,排行第六。
“广剑子师叔!”
广剑子扫视了眼四周,寒冰冻结泥土,冷风萧瑟刺骨。深插在地面的雪月神剑格外瞩目,瞥了眼昏厥过去的芸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师叔,这红烟是何物?竟有一股弑杀戾气!”
“明常师侄莫急,听老夫道来。这红烟乃是你师父所释,源头是一颗名为噬魂珠的邪物!此珠集贪、嗔、痴、恨、爱、恶、欲为一体,是天地间最凶戾的法器。但好在此物并不会对血肉之躯造成伤害。你师父他便是想借用此物彻底驱散亡荡山积怨千年的孤魂野鬼,好还此山一个太平!”
凌阳峰上有一池镜湖,镜湖湖面呈墨黑色,但在日光的照射下却能映射出景象,湖水浑浊但异常的平静。镜湖处在谷间地心方位,此地亦是护宗大阵所在,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即便是掌门真人也不得插手干涉!素闻湖下积压着天山山脉过往万年所有的恶念亡魂,莫非这摄魂珠便是……
师叔虽未明说此物由来,但明常或多猜出三分,并未再多追问。
雪月神剑上浮光不减,剑身细微作响,寒气不断散发,竟令那血红迷雾都饶道而行!
广剑子似乎对雪月剑颇为关注,一直紧盯着。伸出右手一吸,神剑纹丝不动,反倒突然射出一道寒光,径直朝广剑子袭来。大吃一惊,急忙收回右掌,但奈何已来不及,一股真气滞留在了掌心,手上肌肤瞬间凝固起霜。憋了口真气,将掌缩回了袖中。
“师叔,小心!”
缓了两息,惊讶的唤道:“这雪月神剑竟是如此霸道,我竟连触都不得!”
两人方才见过神剑余威,对芸瑶的实力不再小视反倒有所畏惧。
就连诸多不服的涟辞都夸叹道:“若不是芸瑶师妹,我们恐怕就丧命在这毒阵中了!”
广剑子在小辈面前出了丑,脸上面子自然有些挂不住,但叫他服气,绝不可能,一连冷笑了数声,便扭开了头。
……
洞穴外的崖口上,灵蛇亲眼目睹着两人纷纷坠下深渊,急忙赶上前来但可惜为时已晚。两山之间其下有千丈深,云海迷雾弥漫在山谷间,竟恍了眼,令她都无法看清下面的状况。心中怒气不减,哪怕是死也要见着二人尸首。但这悬崖下面是什么状况她并无所知,也不敢贸然追去。况且此刻山间剑阵即将大成,又困与摄魂珠的压迫,自然没法再多做逗留,但……
气冲冲的跺了跺脚,破骂道:“别以为这样就算了,哪怕是死尸我也要烧成灰烬!”
剑阵嗡鸣作响,笼起的屏障即将覆盖所有山道。灵蛇虽不惧这区区剑阵但身上还担负重任,不可随意泄露了踪迹。蚕丝袖中一吸,那七彩巨蟒便化成小蛇藏于袖袍中。再定睛之时已消失不见,再也寻不得踪影……
耳边呼啸即逝的急风格外响亮,下坠的速度极快但又好似大浪流沙。眼前的景象不断变化,威风凛凛的剑阵很快便模糊不清,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砰”的一声闷响,身躯堕入云海之中,空谷间推挤排散的大雾遮蔽了视线。失去了重心,就如同飓风中的残柳,任其游荡在云海中。但自己的心脏此刻反倒慢了下来,“扑通~扑通~”格外清晰。
丹田内没了真气护体,积压多年交织缠绕的余毒很快便侵入了心脉。刹那间,胸口如被徒手撕开般炸疼,七窍流血不止,脖颈处的青筋暴胀,被毒气所伤化作紫黑色。脉络内的鲜血似被焚烧般火辣,钻心的痛苦,让他只想快点死去。方才脑中被种下的那一条无头血蛭此刻也骚动起来,左眼发黑,右眼翻白,面目十分可憎。不人不鬼,比死尸还要唬人。
深吭了口气,心中自嘲道“结束了吗?即便是这样还是没能救下苏姑娘,十年的光景终究是白费了。当年就应该随娘亲一同去了!”
“那你可还有什么遗憾?”
总有一道声音在回响,或许这就是将死之人在脑海中快速闪回生前光景。但……但,没有遗憾那是假的,可却又能如何?倘若可以重新选择,他发誓再也不要上栖霞峰拜师学艺,宁愿做回那个天山脚下云来村中的一位山间农户,自由自在,身上没有半点包袱,随心所欲,落叶归根!什么为天地立心,悬壶救世,镇邪恶,诛妖邪;那些弥天大梦还是留给旁人罢了……
一念至此,双目缓慢闭上,手腕自然垂落,身体没了重量。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藏于衣物当中的神农竹笛突然挣脱出来,青光不歇,一股柔和的荒古之息游荡在陆羽的身躯旁,但却是没有半点效果。
“陆羽,陆羽……快醒醒,可别睡过去了!”
“真是该死!这个大傻子!”
牙关紧咬,气的吱吱作响。紧随在后的正是一同坠崖的苏浅,都怨这傻子自作主张,不然他二人或许根本就不会被逼落悬崖。
事已至此,这下面有多深没人知道。苏浅虽借着丹药愈合了体内毒素,但毕竟以染入骨髓,怎么也得修养上十天半月。此刻又是灵力尽失,难以施展拳脚。
又不能眼睁睁的静候死亡,她虽不至于灰飞烟灭,但陆羽却……可是……
心中万分纠结,就好像一些本该用生命去守护的秘密,此刻是否要将其展露出来。可说又不可说,不可说却又不得不说!一时间五味杂陈,犹豫不决,很不是滋味。
恍惚间却听得一声低吼,茫茫云海被一束霞光穿破,浓郁大雾被驱散。半空中气旋扭转,纷纷给二人让出道来。苏浅眉心处有道奇特的古印不停闪烁,虽被发丝遮蔽,但光芒不减。眼眸深处印上一弯明月,深邃且神秘。大喝一声,从其身后涌现出九缕流光,将二人团团包住,如虫茧般不漏半点孔隙。紧随其后的一声低鸣传荡在山谷间,所有闻声鸟兽纷纷退让,溪流停滞,疾风变缓,百草不语,空谷间所有生灵竟在一瞬间恢复寂静。待三息过后,光束炸开,一切又恢复如初,可再也寻不得二人踪影……
眼看着剑阵即将大成,缕缕金字咒印不断加固在阵法上,赤霄子松了口气,可正当他打算收回摄魂珠之际。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团黑色浓烟冲上半空,眨眼便瓦解了先前费尽心力所笼起的剑阵。爆炸声传开,广剑子一口鲜血呕出,反噬之劲袭来,心中不胜恶心。
赤霄子也被黑气冲开,见情况不妙一把便将摄魂珠带走,小心翼翼的握在手中,借着冲击的余力退了下来。
“刺啦”一声刺响后,气势磅礴的剑阵上裂纹横生,很快便炸裂成碎片不复存在了。摄魂珠被收回,山间红烟也立刻被东风吹散殆尽。山道两侧又恢复了往常模样,很快一团迷雾又重新笼罩住了亡荡山。
众人皆是大惊,四下扫视那黑烟是从何处打来的。竟一己之力便瞬间瓦解了剑阵,此人实力不容小觑。
“哈哈哈!天山派当真是气数已尽,怎么越发颓弱,竟是要借助摄魂珠这等邪物!自诩天下正道但今日之举和旁门左道有何差?”
笑声中夹杂着几分的讥笑,沧桑厚重但中气十足,定是位七旬以上的老者。且此声一起,山间孤魂野鬼瞬间士气重振,阴森唬人的嗤笑声回响在死林间。
此人来头定然不小,赤霄子也是谦让敬重几分,传音道:“前辈教训的是了!只是这亡荡山上的恶鬼侵扰灵州城数百年,多少军队猎户死于非命。难道叫我等眼睁睁的看着?”
话音刚落,死林间传来一阵哼笑,质问道:“天地万物皆有命数,世间生灵相生相克,六界秩序更是亘古不变。人族阳寿本就受地界幽都制约,你今日行为乃是逆天之举,可是要违背天道?”
赤霄子心中百般不服,但他所言不假,人类本就是六界中最渺小的存在,或许就应该遵循天地气运,顺应天命罢了!紧攥着拳头,强压心中不平,弯腰赔罪道:“前辈所说没错,晚辈确有不该。但……可否再问一事?”
“你说?”
“请问前辈可是鬼族中人?可否现身……”
“呵呵呵!小子可就是七子赤霄?我与天山派并无旧愿反倒有些干系。只是时机未到,但你记住不出几日我们还会再见……”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林间,话音越来越小,逐渐消失不见。待一切停下,山间又恢复了往日,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
“师父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前辈说的什么话?我们眼睁睁的看着孤魂野鬼今后肆掠百姓吗?那我们还修的什么道?”
明常被激怒,心中愤恨难平,祖师爷立宗门便是为了守护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斩妖除魔,匡扶正道,正因如此山下百姓才会对他们人人敬仰。这也是他们这些正道弟子努力修行的原因。可今日却是被一个来路不明的老伯教训,所说之话句句违背他的初心。
赤霄子怒喝一声,教骂道:“你既然心有不服,今后回到山上就给我好好修炼!看看你们此次下山历练不光曝露了身份,还落入妖道的陷阱,最后还要靠姬掌教的弟子才解围。真是丢我剑宗的脸!”
明常与涟辞灰头土脸埋下了头,赤霄子教导弟子一向严格,他们此处确实丢了宗门脸面,也不该反驳什么。
帮广剑子化解了体内的反噬之劲。扫视了眼周围,问道:“可有寻得陆羽贤弟?”
这才想起来此行是为了找回师弟,不光人没寻到,还接连受到重创。只觉更加丢脸,坑着头晃了晃脑袋。
众人皆是一言不发,四周空荡荡的,寒气逼人,一时间山间寂静的没有半点声响。
可惜好景不长,遥望远处山谷间异像频频,两山飞禽走兽皆发出凄惨的嚎叫,山间风向逆转,空旷的山间忽然卷起一阵急促飓风。林间原本是吹着东风,但突然之间枯树摇摆,似有连根拔起之势。天地异像,半空中飞沙走石,天际之上隐有雷电闪烁。
就连赤霄子都有些恍惚,此等异像并不常见,莫非……
三息过后,一声低吼响彻两山,如帝王俯视众生。闻声之人如被击中灵魂,情不自禁的跪倒在地。就连他们几个修道之人都受到波及,这恐怕就是血脉上的压制。
两山之间,深渊沟壑。一束粉色霞光中夹杂着半缕青气回荡在谷间,以横扫千军之势扫视向四面八方。
林间飞石走叶,散落生灵皆是避让。赤霄子眉目紧锁,指尖天罡正气早已凝聚多时,待霞光袭来,上挑一劈将飓风驱开,放保众人安稳。
异像来的快去的也急,恰如清风拂山岗,眨眼即逝,很快便平复了。
明常涟辞还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惊讶的不知所言。广剑子也下意识的搓了搓手,后怔了半响,难以置信的发问道:“这,这莫非就是……”
赤霄子神情格外凝重,一字一词低语道:“青丘山!上古狐族之力!”
“老六带他们三个小辈先回,我去前处一探究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