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派自灵虚师祖开山立宗以来已有数千年之久,传到如今已是到了第二十七代弟子。现如今虽越发疲态,但却仍有天赋异禀的弟子横空出世,响彻江湖。
而凌阳峰剑法天下第一!在江湖上可谓是人尽皆知。但凡是习武弄剑之人皆会有走火入魔的时候,这本是因为人之初,性本恶。而剑这种武器刚直纯阳,凛然不屈,以至于整个凌阳峰阳气过足。但剑术越是练至登峰造极,越容易伤害到自身,一旦行差踏错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剑宗之所以能制衡阴阳二气千年,便仰仗着摄魂珠一物。门中知道此密的也只有长老辈以上,而能亲自一见的,唯独他与掌教师弟二人,旁人绝不能入内。这摄魂珠是个阴气十足的邪物,但对于凌阳峰来说却是护宗的宝贝。说来也是耻笑,天下第一正道却是靠着如此邪物才能安稳千年。
这摄魂珠的威力不容小觑,虽不在七神器谱上但邪力不在之下。若是催使此物,不出一日便能让方圆几里的生灵瞬间死亡,草木枯萎,鸟兽濒危,山石倒塌。正是如此这摄魂珠绝不能出禁地半刻,此次事出突然,唯有借用此物,但也是冒着全宗上下千人的性命。
而能降伏此物的是一道上古封印,世世代代由剑宗掌教与七子之首二人共同加固,此处便是禁地“墨池”!
平坦的泥土中间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积水,积水黝黑浑浊犹如墨水,不断朝旁凝固。积水看似很浅但没人知道究竟有多深,底又在哪?
便在积水的周旁围上了一圈屏障,不让积水溢出,但即便如此迷林中也不断有水土流失,树木枯萎的迹象,这一切都是摄魂珠的反噬作用。
前脚刚一落地,赤霄子便急忙将珠子从怀中取出,驱使真气将它完好的送与池底,但怎么会这么顺利?
摄魂珠虽不会对人造成直接的损害,但他却能挖掘人内心深处的邪恶,引诱人迈向歧途。只要还是人身肉体心底便会有恶,有放不下的执念……
墨池周围突然涌现起一股热浪,珠子上不断有红色烟雾朝赤霄子袭来,他虽在咬牙支撑但却仍是面色痛苦,这便是强行催动邪物的代价!
双目紧闭,思绪全乱,体内真气错乱流通。大脑中浮现出了许多画面。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但却是依然清晰明了,不差一字……
那一日,凌阳峰上人潮汹涌,一众弟子拥挤在大殿外的广场上,目光皆聚焦在殿门前。
弟子接二连三的抱团在一块,口中话语喋喋不休,有些太过激烈,口沫横飞。就连剑宗的七位长老也与众弟子们一道在殿门外等候,台阶之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两道背影。二人气宇轩昂,趾高气扬,颇有傲视众生的姿态,抱手而立,在殿门外耐心等候召唤。
“你们说这三位大师兄谁才是下一任掌教真人?”
“嘿,那还用说吗?诺,你瞧!听听这声音,唯林风师兄呼声最高,定是他不会有误了!”
“呸呸呸,我看可没这么简单!听说此次林风师兄回山后便被晗沧掌教罚了紧闭,据说是犯了什么大戒,我看没那么简单呦!”
“这位师弟所说不错,晗沧掌教对待严条戒律最为苛刻,此次林风师兄恐怕没那么容易通过测试。依师兄我所见,应当追立我追阳师兄为下一任掌教真人!”
却看拥挤的人群中走来三两个少年,他们与寻常弟子有一处不同便是腰间挂着一束羽毛,那羽毛上还穿着几颗珠子,虽不贵重但却很精致,原来他们都是燕氏一族的后裔。
“呵,原来是燕氏一族的师兄呀!你们当然希望追阳师兄继任掌教,若是成了,你们不得更加胡作非为!”
那几名弟子被激怒了,扬起了拳头骂道:“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陆林风这个家伙为了拉拢宗中同门的信任,处处给你们献殷勤,他这样的行为才是小人!”
话音刚落,那人便回怼道:“林风师兄若真如你说的那样,何以能名扬天下?就连巫族族长都对他青睐有佳!宗炼子大师的斩龙神剑都认他为主!就连于晓真人的首徒姬师妹都对他芳心暗许!你说说看,这是为什么?”
那几个燕氏弟子瞬间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应,嚣张的气焰弱了几分。
“是啊,当今剑宗,除了晗沧掌教还有谁的剑术在林风师兄之上?我看那……”
此时又走来一小波弟子,他们打断呵道:“你们这些小师弟,懂什么懂!忘了还有赤霄大师兄,他才是掌教真人坐下第一大弟子!晗沧真人的性格你们都知晓,我看唯有赤霄师兄最为符合掌教之位!”
“……”
广场上喧嚣不已,但大殿内却是不露半点声色,寂静的能闻听见循环流动的微风声,磅礴伟岸的殿内只有空空二人。晗沧真人也没有像往日一样高座在厅殿之上,反倒安静的盘膝坐与中央走道上,面无表情的思量着些什么。头发虽未全白,但周身肌肉已是萎缩成一层层的褶皱,手臂如摧枯拉朽般细长,掌上处处是疤痕,呼吸十分沉重。但身子骨依旧很硬朗,宽大的肩膀并没有因为岁月而塌下,撑起一身黑墨色道袍,严丝合缝般的贴身。虽不多谈吐,却让人敬畏,有种不怒自威的架势!
而在他对面站着的赤霄子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不敢直视师父的眼睛,目光凝聚在身前的木桌上,心跳的格外快。
木桌上摆放着一柄神剑——无争,晗沧真人此次的测试便是命三位亲传弟子依次拔出无争剑,能顺利将其拔出的人便有能力继位下一任掌教。
赤霄子猛得深呼吸,心神归一,将手掌摊开缓慢的放在剑柄上。待其全部包住,小臂一使力,剑身借势而出,无争剑竟就如此轻而易举的出了鞘!
但谁知殿外凌阳峰上天昏地暗,乌云掩日,席卷残云之势,竟将日月颠倒。天际之上如被劈开了一道口子,洒下连绵细雨,冲刷在山石上。空气中夹杂着灰尘,如春雨般滋润山间万物。铜钟也发出了声响,响彻群山,连绵千里,低沉雄厚!
广场上的弟子如炸开了锅一般,争论更加激烈。
“呵,想不到大师兄竟是如此顺利,看来这次掌教之位非师兄莫属了!”
“哼哼,二师兄何必如此谦虚,话说的云淡风轻,难道就一点也不贪恋掌教之位?我看最后的人选只会在你我二人中决出!”
那人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似乎想起了什么欢喜之事,并未作答,思绪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沉稳果决,心无旁骛!赤霄你是为师坐下第一大弟子,凌阳峰上我最以你为傲!”
急忙将无争剑收了回去,将他小心翼翼的端回木桌上,弯腰行礼道:“师父,弟子不敢!两位师弟处处都胜于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晗沧真人打断,惋惜道:“林风下山不过区区几载却是染得一身尘俗,心早已不在山上了!追阳他胸怀大志,包藏日月,吞吐天地。但沉溺于权势诡计终有一日会遭其反噬!他们二人为师都不放心呐!”
“……”
“为师时日无多,且再过几日天山派将会有场浩劫,身后事也该早些交代了!且你又是大师兄,理应传位与你。但是……但是我希望你能真正明白无争的真谛!你可明白为师的苦心?”
赤霄子战战兢兢不敢有半点忤逆之心,道:“弟子能有今日所有皆是拜师父所赐,其他不属于自己的不敢有半点妄想!”
“可你就不怕众多同门在背后议论你,身为首徒却不得真传……”
这才坚定了许多,目光坚毅的与师父对视上,决绝道:“虚名罢了!只要弟子一日不死,哪怕沦为山间柴夫也保天山宗门一世平安!”
“好好好!有你这句誓言便足够了!从今日起,你便是剑宗七子之首——赤霄子,普天之下剑客皆拜你为尊,剑宗真正的主人!”
这句话响彻天地间,回荡许久,难以平复……
“为师走后,无论是谁当上掌教,你都要好好辅佐,二位师弟就交予你了,务必让二人不要踏上歧途!”
这句话如烙印般刻在自己的心里,已有二十多年了!可如今呢?
脑海中的画面一闪而过。
夜半三分,凌阳峰大殿上灯火通明,大门敞开,广场上白旗迎风飘起,一声声钟鸣响彻人心。赤霄子独自一人跪在大殿上,面前立着的是一块墓碑,上刻“天山派第二十六任剑宗掌教——晗沧真人”几个大字,巨大的棺椁悬浮在祭台后。
身旁还有二个位子此刻都是空的,回忆起晨时追阳师弟的一番话。
“赤霄师哥你也看到了,林风师兄他被妖女蛊惑已是入了妖道,不如你我联手将他捉拿回来,处死以祭师父在天之灵,届时你扶我上位,你们二人共同执掌剑宗!”
双目一黑,再睁开眼时,那是一个暴雨的清晨。林风师弟震断周身静脉,自废一身本事,又被追阳师弟一步步逼向自刎。平日里嬉戏打闹的师兄弟三人今日却是闹的你死我活的境地,自己彻底辜负了师父临终所托,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间?
师父和林风师弟二人的面庞不断在自己脑海中闪过,无地自容的不停拍打自己的胸脯,许久许久……
不断有鲜血从嘴角流出,但自己却不以为然。凌阳峰造成如今的局面皆是自己一人之过,即便是死也难逃罪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