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人很多,余苏直接把车停在了急诊室门口。
她扭头看了眼秦修白:“喂,你还好吗?先下来我去叫护工。”
秦修白紧紧抱着余苏,沉默不语。
好不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抱一会儿是一会儿。
余苏以为他很难受,便将小心车固定好,一手反扶着他,从机车上挪了下来。
正好有护工过来,她手一招:“哎,师傅!”
“不要!”秦修白把余苏搂进怀中,头搁在她颈窝有气无力地哼唧,“我讨厌这儿的人。”
“……有本事你别生病啊?真是的。”
余苏吃力地把头从秦修白臂弯里钻出来,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样子,都没好意思责备。
她轻叹一声:“你好点儿了吗?”
“嗯!”
确实好多了,至少不痛了。
虽然还是很难受,但不妨碍自由活动。
只是他不想放开余苏,想让她多疼疼,哪怕是出于同情。
就在这时,沈汐的车也从门口转了进来,一眼就看到秦修白紧紧抱着余苏。
她正要把车开过去,秦修白忽然抬眸看过来。
本来无辜可怜的眼眸,一下变得刀锋般凌厉。
那是警告,警告她不要靠近。
与此同时,秦修白的手愈发搂紧了余苏,像是在跟沈汐宣告别妄想似的。
沈汐眼底浮起了一层水汽,紧抿的唇角压制不住的微颤。
好久,她又缓缓退出了医院大门。
而这一切,余苏都不知道。
她被秦修白紧紧裹在怀中,就像个小不点似的
。
但其实,她并不矮小。
“秦修白你放开我,你到底有没有病啊?”余苏不敢摘头盔,所以这样抱着很窒息。
秦修白轻声道:“苏苏,我怕!”
“……你这么大个人还怕看病?”
余苏从秦修白怀中挣脱,一抬头,看到他拧着眉咬着唇,很痛苦的样子。
她又叹了声,“好吧,我陪你。”
“好!”这个“好”字,激动得差点破了音。
余苏狐疑地瞄过去,秦修白又拧起了眉,一副再不看医生就要挂了的样子。
“你还有备用药,是不是老毛病啊?有专门的医生吗?”
“嗯,他叫张牧原,你帮我打个电话。”
余苏按照秦修白念的号码打了过去,对付很快接通:“哪位?”
“你好,请问你认识秦修白吗?他生病了,我们在急诊室门口,请……”
话没说完,那边直接挂了电话。
约莫五分钟过后,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子小跑着过来了。
“修白你……”
秦修白眉峰微微扬了下,张牧原下意识看了眼余苏,便放松了语气问。
“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嗯。”
“没事,先到我办公室坐坐吧,待会儿给你开点药。”
张牧原接过秦修白,对余苏道,“我扶他上去就行。”
“行吧,那我先走了。”
秦修白顿时就不走了,黑白分明的眼眸无辜又可怜地看着余苏,就像欠他好多钱。
算了,不跟一个生病的人计较。
余苏掐了掐眉心
:“那我在停车场等你。”
“好!”
……
进了电梯,张牧原才意味深长地看着秦修白。
“那是余苏?你又回到她身边了?”
“嗯。”
“修白,她已经记不得你了,做最熟悉的陌生人不好吗?”
余苏当年外伤手术都是张牧原做的,只是后来……所以她也不记得他。
但他觉得,这样对秦修白和余苏来说是最好的。
做不了夫妻,但也不是仇人。
秦修白沉吟许久,问道:“牧原,苏苏还能恢复记忆吗?我是说,至少她能想得起我是谁。”
“不可能!”张牧原说得很绝对,“除非,你想让她变成一个疯子。”
“疯子”两个字,像一把刀刺进秦修白的心口,他脸色又苍白了一些。
回到办公室,张牧原才正色道:“怎么会发病呢,你平常没吃药吗?”
秦修白没作声,默认。
吃药对他来说,是一种对自尊的践踏。
他这么强,怎么可以吃药?
他没有资格吃药。
“走吧,我亲自给你检查一下。”
张牧原领着秦修白一路开绿灯,做了几项重要检查。
检测报告出来后,他沉默了。
“修白,你真的在找死!”沉吟许久,张牧原说了这么几个字。
“很严重了吗?”
“还没到病入膏肓的地步,但你继续这样下去,真就回天乏术。”
秦修白微微一怔,敛下了眸子。
他这病,确切的说并不叫病,是一种慢性毒药导致。
那是他很小的时候,他喜欢听那个女人
唱歌,每天都去听,然后吃她给的饼干。
那个饼干做得很漂亮,像罂粟花一样。
以及,那个女人美得也像罂粟花,有毒那种。
但是后来,她死了。
该有的下场。
但这个病就一直跟随着秦修白,二十多年了,仿佛深入骨髓一样怎么都医不好。
“要住院吗?”张牧原问。
其实住院也没用,他这个病是要特殊药的,而配置特殊药需要至少一个礼拜的时间。
“苏苏还在下面等我,就不住院了。”秦修白顿了顿,还是不死心地问,“她真的,没有办法恢复记忆吗?”
“修白,不要试图唤起她的记忆,你真的会后悔的。”
秦修白蹙了蹙眉,转身就走。
张牧原又道:“过两天我给你把药送过去,再看看她的情况吧,不过希望不大。”
秦修白从门诊大门出来,一眼就看到余苏靠着机车在刷手机,四周还有鬼鬼祟祟的人偷拍。
她果真在等他,还不顾可能被人认出来的风险。
忽然就很感动。
这小女人嘴上多么唾弃他,其实还是不忍心。
于是秦修白捂着心口,有气无力地走了过去。
“苏苏,想不到你真的在这儿等我。”
余苏没好气瞪他一眼,抬起手腕指了指腕表。
“两个小时,我足足等你两个小时!”
旋即她长腿一抬跨上车:“快上来,估计被人认出来了。”
秦修白坐了上去,又紧紧把余苏抱住,头搁在她背上:“苏苏,我好难受。”
“张医
生没让你住院?”
“没床位。”
“……”
机车风驰电掣,拉风到极致。
秦修白抬头看着余苏头盔下那一截白皙的脖子,又想起了张牧原的话。
——除非,你想要她成为一个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