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为难得的一次和谐的剑拔弩张,秦修白没有动手,也没有驱赶沈逸安。
他需要一个伴,才能在这窒息的等待中坚持下去,就顾不得这个伴是什么东西了。
沈逸安说得没错,他已经两次让余苏濒临死亡。
第一次他从废墟中把她刨出来,这次是从海里捞出来,两次都险象环生。
没人知道那种绝望中看到光明,却很快又陷入绝望的那种滋味。
所以,即便沈逸安说话那么欠揍,他也没有赶走他。
手术室前的走廊安静得让人窒息,两人都看着那手术室门上那红色的灯,心是揪着的。
沈逸安也没兴趣去刺激秦修白了,他急匆匆赶过来,也不是真的想逞口舌之快。
天微明时,手术室的门才打开,秦修白和沈逸安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最先出来的是张牧原,后面是几个参与手术的医生,都陆续走开了。
剩下张牧原,拉开口罩冲秦修白笑了下:“人没事了,淤血清理干净,已经脱离危险。”
秦修白放下心来,脚却一软,张牧原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苏苏马上就出来了,没事的。”
沈逸安在边上没做声,直到余苏被推出来,看到埋在被子里那死灰死灰的脸时,心狠狠扎了下。
余苏嘴角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被子上的血应该做手术的途中吐的,染了一大片。
巴掌大的脸透着一层灰,就是沈逸安当年在雨夜看到她时的样子。
他没有再跟过去,目
送着余苏进了ICU,便又落寞地转身离去。
他可以在秦修白面前逞口舌之能,但其实他很清楚,他没有任何资格留在余苏身边。
雨还在下,医院大楼外全都是记者。好在是被保镖拦着,否则医院里人满为患。
沈逸安出来时,一个穿着黑色工装服的男子撑着伞迎了过来:“少爷,回家吗?”
“在这附近转转吧。”
“嗯!”
车子出了医院,径直往右转弯,开得很慢。
快到红绿灯时,沈逸安喊道:“姜超,先开过去,再转过来。”
“好!”
车子在十字路口转过来,遥遥对着医院的大门。
四年前,就是在这个地方,余苏跌跌撞撞走在街头,满身的血迹斑斑,疯了一样。
然后,沈逸安撑着伞,走到了她面前。
此时,沈逸安又撑着伞下了车,怔怔地站在他曾经遇着余苏的地方,仿佛一切在重演。
那一刻余苏看到他,眼底是有光的。
如果时间回到两年前,他无论如何都不要余苏离开,就和她在那个地方过一辈子。
很久,沈逸安才又回到车上,疲惫不堪地靠着椅背,脑子很乱。
姜超扭头看着他:“少爷,咱们先回去吧,老爷没有时间再等了。”
“可苏苏还没醒!”
“老爷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您必须回去了,再则,其他的人也虎视眈眈。”
“离开A市,我就回不来了吧?”沈逸安瞥了眼姜超,眼神锐利,“我不回,你要把我绑回去?”
姜超为难地点了点头:“嗯,老爷是这么交代的!”
“秦家还没垮,我回去做什么?”
“老爷说,您要是真想报仇,他可以派人将秦家灭门。”
“杀杀杀,他就知道杀!杀人有快感吗?我就是要看到秦氏一点点分崩离析,看到他们狗一样摇尾乞怜,这个过程是享受的,你懂吗?!”
“我看,您是为了那个女人吧?”
“……”
“老爷也说了,您要是真的喜欢,就让我把她绑回去。我觉得,我也不是做不到。”
……
病房里,护士重新换了被子,又给余苏擦干净脸上的血,才交代秦修白。
“秦先生,我要为余小姐涂去除淤青的特效药,还请您回避一下?”
“我来吧!”
“……这不太好吧,我们很注重患者隐私的。”
“我是她老公。”秦修白睨了护士一眼,拿过药,“你出去吧,顺便把门带上。”
护士愣了愣,交代了怎么涂药,才又讪讪离开。
秦修白解开余苏的衣服,顿时鼻头一酸。
大半个身体,从锁骨一直到腹部全都是青紫一片,就像个破碎的娃娃。
要换个人,恐怕早就死了。
秦修白拿着药膏,从余苏的锁骨一直涂到小腹处,看到了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
那是剖腹留下的疤。
可能余苏从来都没注意过这儿,她也从来没质疑过自己是否生过孩子。
涂完药,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秦修白给余苏扣上衣服,盖上被子,才起身去
开门。
是张牧原,推着一个小手术车:“我来给你换个药,刚看到你腰部一片血迹。”
“可能是裂开了,都没觉得疼。”秦修白挪过凳子,坐在了窗边,怕余苏醒来看到。
张牧原撕开纱布,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是真不疼吗?”
“一着急,就顾不上了。”
“修白,你身体还有病根,平常多注意一下身体,我不希望看到你英年早逝。”
“哪有那么严重。”
张牧原打了局部麻药,又开始重新缝合伤口,边问道:“刚才那是沈逸安吧?”
“嗯。”
“他病得那么重居然没死,也是个奇迹。不知道他的主治医师是谁,真想交流交流。”
秦修白瞪了张牧原一眼:“你不应该同仇敌忾吗?”
“医生眼里没有绝对的善恶之分,都是命!”
张牧原飞针走线缝了伤口,又上了药,裹好纱布,也挪了张凳子坐在秦修白身边。
“修白,沈逸安似乎很喜欢苏苏?”
“他说很早就认识苏苏了,我猜是小时候。那混蛋有个后爹,是个黑道大佬。那些年在秦氏兴风作浪,都是他后爹在支持。”
“还会威胁到你吗?”
“现在是不能了。”
而在之前,余苏失忆,秦氏的分崩离析,甚至余家的毁灭,都是那混蛋一手导致。
那是秦修白栽得最狠的一个跟斗。
张牧原沉默了好一阵子,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秦修白:“有件事,得提醒你一下。
”
“嗯?”
“苏苏受那么大冲击,可能伤到了头部。刚才在手术室时,她的脑电波一度反应强烈,我有点担心。”
秦修白一愣:“你的意思是,她会恢复记忆?”
张牧原摇了摇头:“说不来,我预感很不好。回头等她清醒过来,去做个系统的检查,希望是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