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酒店的第八层是酒吧,余苏一个人坐在最隐蔽的角落,双眸直勾勾看着群魔乱舞的舞池。
难以形容她此时的模样,怪异的浓妆,凌乱的头发,以及红得像浸了血的双眼。
两天两夜,她没合过眼,白天在客房,夜里在酒吧,等酒吧打烊了,就又回到客房。
她根本无法入睡,也没有食欲,就像个神经病,把自己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酒吧这么多人,没人敢靠近她,那样子太骇人了。
当然,也没人认出她是大明星余苏。
余苏脑子里挤满了残碎的记忆,仿佛一个装着垃圾的袋子破了,散落遍地。
她被折磨得无法入睡,就想在这儿麻痹自己。
酒一杯杯的喝,她都不知道喝了多少,但也压不住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恐惧。
她怎么会失忆?
又怎么会和秦修白扯上关系。
以及,余氏的毁灭是秦修白造成的,父母也不是意外而死,而是他害死的。
不应该是这样,她的生活怎么会在瞬息间就从天堂跌入地狱?
余苏揪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摁着越来越疼的头皮,痛苦得无以复加。
她抓着酒瓶猛灌了几口,想压住这剧痛。谁知手一颤,酒瓶“啪”的一声砸在地上,碎了。
酒吧乱舞的人倏然一愣,都朝余苏这边看了过来。
余苏还抓着自己的头发,因为脑袋剧痛而瑟瑟发抖,以至于面目有些狰狞。
“小姐,您是醉了,还是身体不舒服?”酒吧的服务
生害怕出什么事,连忙走过来问道。
缓过劲来,余苏才摆摆手:“我没事!”
“那我帮您打扫一下。”
看着桌上一片狼藉,余苏就没再留下,起身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服务生又赶紧追了上去:“小姐,外面下雨了,您要回家还是怎么?需要我替你叫车吗?”
“不用,我住酒店。”
酒吧的隔音特别好,门里面震耳欲聋,外面却又十分安静。
只有人进出的时候,里面会传来短暂的音乐,在走廊里形成回声。
竟然有些冷。
余苏紧了紧衣襟,朝着电梯走去。
刚准备要回客房,忽然想起服务生说的外面下雨了,于是又摁了第一层楼。
酒店有四个门,酒吧这边的门是个不大的侧门,夜里没有前台人员值班。
余苏从电梯出来,顿时一股刺骨的寒冷扑面而来,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酒意也醒了许多。
外面大雨滂沱,依稀还有撑着伞匆匆而过的路人。
周遭的路灯,霓虹灯都被大雨裹挟,昏昏暗暗也看不清楚。
余苏在大门口站了很久,便一头扎进了雨幕中,也没走多远,只是路边站着。
冰凉的雨水能减轻她头颅里的剧痛,于是她昂着头,任凭大雨将她淋得狼狈不堪。
就这时,一辆漆黑的轿车从余苏面前飞驰而过,溅了她一身一脸的泥水。
她也没生气,伸手抹了一把脸,才又微眯着眼望着远方,眼神没有焦距。
仿佛出现了一个画面:很多年前
,也是这么大的雨夜,她穿着病号服,跌跌撞撞地走在街头。
像行尸走肉,没有灵魂的人。
此时她也是,像个行尸走肉的人。
呲——
刚刚过去那辆轿车忽然又折了回来,转了个弯,刹在了余苏的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撑着伞走了出来。
余苏游离的眼神收了回来,看着阔步走来的男人,鼻头忽然一酸。
“An,你怎么回来了?”
或者这是梦?
余苏下意识掐了下自己的掌心,没有在做梦。
“我要不回来,你是不是把自己折磨死?”
看着余苏把自己折磨得面目全非,以及身上混合着酒味和烟草味的气息,沈逸安痛心疾首。
“你不是最讨厌作践自己的人吗?你这又是图什么?”
余苏喃喃道:“我只是……有些头疼,就去喝了点酒。然后,这雨能让我的头不那么疼。”
语无伦次的话,像极了四年前余苏浑浑噩噩那段日子,她也会自言自语。
沈逸安心头一沉,拽着余苏进了车里。
“阿超,马上回壹号公馆!”
“嗯!”
途中,沈逸安又立即给陈御风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即赶过来,顺便带个女助手。
有沈逸安在身边,余苏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头还疼,但不想让他太担心。
她就缩在车椅上,还不停的颤抖着。
赤红的眼睛始终有些呆滞,这是一个人精神过度紧绷却又不敢松懈的样子。
“他说我不配……他杀了我爸,余家是被他毁掉的…
…我好想宸宸和沐沐啊,我是他们的妈咪,可我什么时候生的他们?”
余苏说话豪无头里,眼神游离又没有焦距。
沈逸安的心揪得紧紧的,他小心拿着纸巾给余苏擦了擦脸上的水,才发现她在哭。
他记得,她很久很久没流泪了,她不是一个爱哭的女人,除非是真的伤心了。
“别哭了苏苏,你这傻丫头。”
沈逸安抬起指腹抹了抹余苏的泪,轻叹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才回去几天你就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余苏没吭声,靠着车窗闭上了眼,很快就睡着了,无意识地滑倒在沈逸安身上。
沈逸安抬起手把余苏搂在怀里,便开始拿着纸巾给她擦湿头发。
“你到底有多傻啊,心里难过就去折磨别人啊,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姜超又在出主意:“少爷,不然把小姐带回去吧,反正又不是养不起。”
沈逸安对着后视镜怒视了他一眼,没做声。
之前他觉得不能去干涉余苏的生活,毕竟她是那么干干净净一个人。
但现在,她如果愿意回去,他可以放弃接受亚诺家族,和她一起去种满蓝玫瑰的地方生活。
只要她愿意,星星月亮都能敲一块下来。
到壹号公馆时,陈御风都已经到了,撑着伞在门口站着,边上站着女助手。
姜超停好车,打着伞走到车后座,沈逸安这才抱着余苏出来,急匆匆往院子里走。
“她怎么成这样
了?”看到余苏那面目全非的样子,陈御风满脸惊愕。
“我要是知道情况,还喊你过来吗?”
上了楼,沈逸安把余苏抱进了自己的卧室,拿出一套睡衣出来递给女助手。
“你去给苏苏换上,顺便把她的脸也洗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