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庆军顿了顿，叹了口气：“我们老吴家祖上也有过几个出息的人，但是到了我这一代，都不行了。我虽然也读了些书，可也只是个乡村教师。可是你不一样啊，你受过高等教育，如果想要飞黄腾达并不是不可能。不管你在谁家长大，可终究还是我们老吴家的血脉，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自己耽误自己。我和你妈也都想通了，我们都希望你走，希望你有出息。只要你有出息了，我们才有面子，我们老吴家的人才能挺直腰杆做人！”
吴庆军一番话说罢，谭松彻底沉默了。
而吴庆军仍不放心，继续劝道：“我们家的条件和谭家是不能相比的，我们能够给予你的，也很少，只能给你增添负担。我并不是自己瞧不起自己，而是我在农村跌跌撞撞这么多年，确实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可是小松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我觉得自己读了些书，以后能有出息的。但是事实呢？我没出息，我只是个乡村教师，家里出了点儿问题，我处理起来都觉得困难。这归根结底，还是我能力有限，还是因为我们谭家经济条件不行呀！”
吴庆军说到这里，眼圈儿竟有些红了：“话又说回来，如果我有能力，我们家经济条件好，小晖也不至于走这么多弯路，也不至于现在混成这个样子！我对不住谭家人一次，不能对不住他们第二次”
谭松最见不得吴庆军说这些话，他很快打断了吴庆军：“爸，您没有对不住谁！我们谁也没错！吴小晖现在之所以是这样，是因为他小时候不努力，现在又找错了方向。这和你没关系，和我妈也没关系，和我更没有关系！你们不要总是将这些问题往自己头上揽，我这么说不是想要推卸责任，而是我真的不希望你们总是因为这些事，把自己搞得很压抑很痛苦！”
谭松说罢，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些话，他早就想对吴庆军说了，此前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今天既然吴庆军开了个头，那他索性将问题说明白：“我曾经也觉得我对不住小晖，但是后来发现，根本不是。一个人要走什么样的路，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即便是小时候决定不了，长大后也能决定。是！他是没读过大学，但是现在是知识共享时代，如果他想要读书，想要提升自己，随时随地都可以。但是他没有，他照样和别人一起赌博，照样走歪门邪道！我也不希望他这样，但我拦不住。不但我拦不住，您和我妈也拦不住，他的生父生母也拦不住！纵使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他变好，可他自己不想变好，谁也没有办法！”
吴庆军听罢，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是，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小松，你终究还是年轻。你虽然学识比我多一些，看待一些问题还真不一定有我全面。小晖是有些问题，但是这些问题的根源是什么？还是小时候就没有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虽然我现在讲这些不合适，听起来像是在跟中学生讲课。但是不可否认，这也是事实。小晖很聪明，不比谁差，可是坏就坏在根基没打好。为什么根基没打好？因为他的生活环境和成长环境，他小时候就光着脚丫子和村里的孩子一起闹，接触的都是最底层的东西．”
“不！不是这样的！”谭松再一次打断了吴庆军，“虽然起点低，虽然都在农村，但是农村也有优秀的孩子吧？我养父谭云路，也是从农村熬出来的，您看看他和吴小晖，是一回事吧？再回到吴小晖同辈的这些人中来，和他一起长大的孩子，难道都是他这个样子吗？我听说和平村，也有考上大学的，也有考上名校的，也有成就一番事业的，这难道不都是事实上吗？为什么您总是拿他和比他还差的那些人去比较呢？”
谭松说罢，仍旧有些激动。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用这种态度和吴庆军说话。有前所未有的畅快之外，还带着一些些未知的不安。毕竟，他也不知道吴庆军到底怎么看待这件事，以及他这个从小就养在外面的亲儿子。
吴庆军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继续开口道：“你说得对。但是你要知道，凡事总有个概率。我是老师，我很清楚，我带过的每一个班，考上大学本科的不多，考上名校的更少。这和农村的教育质量是分不开的，优秀的教师资源都在城市，甚至是一线城市。在农村安安心心教学的老师不多，除了一些有特殊情况不得不呆在农村的，其它的都是想方设法往城里去。话说回来，他们也没什么错，毕竟人往高处走，各有志向。但是，农村的教师资源流失，最终苦的，还是这些孩子们．”
谭松听到这里，再一次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