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任吞玉在一间废弃的染坊里等珠珠。
染坊离城不远,主人半年前搬走了,院里还立着几口大缸。雨水积在缸底,泡着风吹来的枯叶,墙角长了一圈青绿的小蘑菇。
任吞玉坐在窗下,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给一幅画补最后几笔。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珠珠问。
“我叫了你。”
“我离得很远。”
任吞玉低头蘸了蘸墨:“菌丝离得不远。”
珠珠朝门外看。那朵过了花期仍开着的杜鹃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线白得发亮的东西伏在草根间,一直钻进染坊墙缝。
她蹲下来摸了摸。菌丝立刻缠上指尖,像遇见熟悉的根须,轻轻收紧。
珠珠把手缩回来:“你长到坟地去了。”
“那处土好。”任吞玉说,“新翻过,还有两个人。”
“不能吃。”
“我没吃。”
“你想了。”
“想也不行?”
“姜云说,想什么不犯法。”珠珠认真回忆了一下,“叶茗说的。姜云只说他说得对。”
任吞玉笑了一声。这笑同珠珠平日里占了便宜时一模一样,先抿住嘴,没忍住才露出牙来。
珠珠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为什么总学我?”
“谁学你了?”
“你刚才笑得像我。”
“笑还能分是谁的?”
“能。”珠珠指着自己的脸,“我这样笑,是因为我觉得叶茗说话有意思。你这样笑,是因为我这样笑。”
任吞玉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纸角。
“过来看画。”他说。
画上是小花。
任吞玉答应这幅画已经许久,今日才算真正画完。画里的小花伏在一块黑石上,鲜亮的鳞片被阳光一照,像一串刚洗过的宝石。小花仰着脑袋,尾巴卷住一枝花,旁边散落着几块没有吃完的老鼠干。
不像威风凛凛的毒物,倒像一条刚从饭桌逃跑的小蛇。
“小花会生气。”珠珠说。
“为什么?”
“小花说要画得凶一点。”
“已经很凶了。”任吞玉指着石缝里一只翻倒的甲虫,“都吓死了。”
珠珠凑近去看:“这是晒死的。”
“画里的甲虫,你怎么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