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宜年视线移回书上，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路年也不在意，笑眯眯指着江宜年旁边的座位问道：“不知你是否介意我和你一起坐？”
江宜年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发一语，拒绝之意十分明显。
然而路年脸皮够厚，愉快地将他的沉默当成默许，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高高兴兴地抽出纸巾擦拭桌子。
江宜年：“……”
横竖班主任会重新调整座位，江宜年也就懒得再开口。
只是他没意见，总有人不乐意的。
比如说江宜年的发小谢子弥同学，再比如路年处了大半个学期的同桌石英翰同学。
谢子弥自幼儿园起，小学初中高中，都与少年江宜年在同一个学校，加上两人算是领居，后来顺理成章成了江宜年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他刚进教室，就见从高中后就不曾再与人同桌的发小身旁竟然有人。
谢子弥有些讶异，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眼底满是兴味。
江宜年眼皮一掀，给了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谢子弥十分识趣地收回目光，也没上前搭话，径直坐到他们身后。
这边用眼神无言交流，路年和石英翰可就直接多了。
路年擦干净桌子，一手撑着下巴，微微侧头像是欣赏窗外风景，目光却全在江宜年身上。
“好看不？”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当然……”路年下意识要点头，却突然僵住。
一扭头，前桌的大兄弟不知何时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确认过眼神，是熟悉的人。
路年：“……”
路年清了清嗓子：“好久不见，你也在十五班？真是缘分，什么时候来的？刚刚怎么没看见你？”
“你进来前我就在了，”石英翰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我微不足道，不过区区萤火之光，某些人眼中只有灼眼的日月，哪里瞧得见我的存在？”
这一番咬文嚼字，话里话外尽是阴阳怪气。
重色轻友的“某些人”：“……”
“殃及池鱼”的江宜年：“……”
“硬汉啊，你听我狡……咳！解释……”路年赶紧觑了眼江宜年，见他没什么反应，轻咳一声想要辩解。
“闭嘴。”石英翰脸色一黑，气冲冲地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路年摸了摸鼻子，他前任同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尽管他本人非常符合硬汉的形象，但平日里却最听不得人喊他硬汉。
“不，你听我……”路年戳了戳石英翰的后背。
石英翰岿然不动，扯出耳机塞上，嘴里念叨：“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路王八：“……”
看似目不斜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书上的江宜年，唇角微弯。
暗中观察的吃瓜群众谢子弥努力憋笑：“噗——”
声音虽小，却瞒不过耳力惊人的路年，他面无表情地扭头，一看。
嗬，还是熟人。
这不是上辈子喝醉酒发酒疯，冲出基地一头栽进丧尸群里，非要拉着人家丧尸一起luo、奔，奔完后翻脸无情，一木仓爆了人家的头，捡了人家晶核的强人吗？
路年眼神骤然变了，仿佛在看神经病，却又带上了一丝敬佩。
系统：“……”
在它看来，路年和谢子弥这两人作死的程度不相上下，智障的水平如出一辙，一样的没半点自知之明。
谢子弥：“？？”
看就看，但是这微妙又诡异的眼神是要闹哪样？
路年诚恳地说：“喝酒不好。”
谢子弥迷茫：“啊？”
路年继续劝说：“luo/奔也不好。”
谢子弥一头雾水：“？？”
什么luo/奔？？
路年也没有解释，说完十分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转回身了。
江宜年起身，拿起保温杯去接水，饮水机在教室后面，他经过谢子弥时，两人一对视。
谢子弥从他眼神中读出“你竟然是个变态”。
谢子弥：“……”
不，他不是。
谢子弥风评莫名被害。
上课铃响，郭老师脚步稳重迈进教室，他将手上的教材放下，双手撑着讲台，环顾四周，微笑着说：“大家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
“你们可以叫我郭老师，也可以叫我老郭，我主要负责教你们的政治，这是我的手机号，大家可以记一下。”
他在黑板写了一个郭字和一串数字。
北河一中年轻帅气教学能力强的老师不多见，年轻帅气教学能力强还带高三的老师更是凤毛麟角。
底下学生开始窃窃私语：“哇！班主任好年轻！”
“还很帅！”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他笑得好温柔……”
有人大胆提问：“老师，你怎么没说名字？”
“就是啊，老师我们想知道你的名字。”
老郭笑意一敛，眼中闪过意味不明：“你们真想知道？”
“想！”
“老师你别卖关子了！”
老郭神情严肃：“哪怕后果你们难以承受？”
气氛一滞。
众人：“？？”
说个名字而已，能有什么后果？
有人弱弱说了句：“那……还是不要说了吧。”
老郭满意点头：“孺子可教。”
众人想着老郭可能有难言之隐，也不敢再追问。
路年悄悄戳了下石英翰的后背，小声道：“你知道老郭的全名吗？”
平时喊惯了老郭，还真不知道他的名字叫啥。
石英翰肩膀微微颤抖，往后靠了靠，低声地说：“他叫郭……”
他的声音很小，又憋着笑，听起来含糊不清，路年没听见，又追问了一遍。
石英翰吸取了之前被“群殴”的教训，干脆撕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了一行字递给他。
路年往纸上一瞄，有些纳闷：“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石英翰提醒：“你反过来念。”
路年试着反过来念了一遍：“……”
默了半晌，言不由衷夸道：“好名字，接地气的同时透露出一丝家庭的温情。”
石英翰：“噗——”
“路年同学，石英翰同学，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老郭一早就看到路年和石英翰暗搓搓的小动作，两人脸上的笑意太明显，想不注意到都难。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不知道两人的也顺着其他人的指点找到目标。
“呃……”冷不丁被点名，两人一惊，石英翰轻轻踢了下他的桌子，路年立刻不动声色将纸条压在笔记本下。
可惜老郭眼尖，他敲了敲讲台：“藏什么呢？”
“没什么，”路年镇定答道，“一张普通的草稿而已。”
“草稿？”老郭笑眯眯，“刚刚石英翰写了什么？让你这么高兴？读出来让大家也开心开心？”
石英翰：“……”
路年：“……”
看两人动作踌躇，老郭又说：“不乐意？行，江宜年，你来读。”
江宜年放下书，扫了路年一眼，随后抽出压在笔记本下的纸条。
修长白皙的手指展开纸条，江宜年缓缓开口，声音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