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得兴起,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孟清黎擡眼望去,便见一道玄色身影从月洞门那边走来,日头将他肩头的金线蟒纹映得微微发亮。
看模样,霍骕因刚从外头归来,手里闲闲转着一只青玉扳指,一双桃花眼在两人之间少个来回。
「聊什么呢?这般热闹。」他在廊下站定,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笑意:「隔着半座院子都能听见你拍桌的动静。」
这话自是说给安宁听的。
安宁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们姐妹之间说体己话,你一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
霍骕也不恼,踱步走来,在孟清黎旁边的石凳落座。
两人间离的距离不远不近的,但恰好又是霍骕能伸手碰到孟清黎的距离。
霍骕偏头瞧她,似随口一问:「怎么这瞧着像是被人欺负了?」
孟清黎被这一眼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抿了口茶。
「没有的事,正同安宁说的闲话呢。」
霍骕嗯了一声,也不追问,擡手去够桌上那碟酥点。
动作间,那宽大的袖口轻拂过孟清黎搁在桌边的手背
一触即离,似是无意。
可安宁那一双眼又是何等的尖,遛两圈,便知其意,嘴角微翘。
她便不再言语,只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霍骕眉心微动:「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安宁故意的拖长了尾音,笑盈盈摇头:「就是忽然觉得吧,今儿这院里的风吹得极爽。」
霍骕嗤了声,没接他这话茬,但嘴角却翘了下。
他轻咬口酥点,状似不经意的随口一问:「刚才都说到哪了?什么被反咬一口?」
安宁正要开口,孟清黎却是抢先一步去截住了话头:「不过就是说起太子罢了,总归是要提防些。」
霍骕听了,眸光微深:「此人虽看似安分,但私下动作不少。」
孟清黎神色一凝:「怎么说?」
霍骕将青玉扳指搁在桌上,低声道:「今日早朝,他递了道折子,参了工部侍郎李行舟贪墨修竹河堤的银子。」
「此事本不该是他管辖的,却偏要插手……如今看来,无非是想要借机去拉拢几个老臣。」
话音落下,似想起什么,他又顺势而为的提了一嘴。
「李行舟是你父亲的门生。」
孟清黎心头一凛。
孟家与太子联手,虽说心知肚明。可这人如此迫不及待在朝上去替孟家清理门户……
诸如此类看来,应是想把孟家这艘船绑得更紧一些。
前世似乎也是如此,一步一步却将孟家势力纳入掌中,到了最后才翻脸不认人的。
孟清黎沉吟片刻道:「此人虽说想动李行舟,但未必是冲着贪墨去的。」
「其一,李行舟虽是挂在我父亲名下,可向来不会去掺和这些个事,若如今被拉下马,那空出的位置……眼下看来,他应该是想将他的人提拔上去。」
霍骕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此言倒是不差,你倒瞧得通透。」
孟清黎闻言,想起了前世,再不通透,如今也该通透了,不然……今生恐怕又要到前世后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