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盏茶功夫,大理寺的仵作便提着箱子匆匆赶来。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陈,在大理寺当差已有二十余年,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
他进门后朝霍骕行一礼,也不多话,径直走到刘章呈尸身前,净了手,仔细查验起来。
片刻后,那周仵作直起身:「九殿下,此人确实是自尽,口鼻之间皆有乌头粉的气息,这种毒物入腹后约莫两盏茶功夫便会发作。」
「在发作时腹痛如绞,七窍渗血,死状与眼前此人相符。」
这一番话说完,然后又去翻看一下那刘章呈的掌心。
「此人双手并无任何挣扎的伤痕,指甲缝中无皮屑血迹,但指腹上却残留些许墨汁,应是死前握笔写过什么。」
话音落下,他又补充道:「以此人尸身僵硬程度来推断,应是昨夜子时前后服毒自尽,距今已有将近四个时辰。」
那周仵作说完此番话便退到一旁取帕子擦手,其余话不再多言。
霍骕却总觉得哪里有些许的蹊跷,但如今却又找不到证据。
他目光又落回那封信上,而后将信展开字迹虽潦草但不凌乱,瞧着像是写实,心神不宁,但仍未失条理。
此封信上写道。
「罪臣刘章呈辜负皇恩,贪墨修河银两,日夜惶惶不得安,深知终有一日,此事必将暴露,难逃一死。」
「如今惟愿以死谢罪,求陛下宽宥家眷,所贪银两尽数藏于郊外别院,地下秘窖中,分毫未动,全当归公,此为路线图。」
霍骕看完,只是将那张路线图给抽出,而将信交由身旁侍卫。
一个贪墨的郎中,事发前便将家眷全遣散干净,又恰好在查案之人登门前夜服毒自尽,连遗书都写好……
这找来找去,左右不过就是找贪墨之人与银两,如今贪墨之人已有,银两也有,此案就不得不去结。
这一招用的可真是高。
他将那信子重新折好,收入袖中,便沉声说:「去将这尸体擡去大理寺吧,封存书房内所有文档帐册,一纸纸片也不许遗漏。」
「至于那郊外别院,根据此路线,即刻派人去围着。」
侍卫将那路线图接过,领命而去。
霍骕站在书房的门口,目光扫过院中那棵半枯老槐树,眸色微沉。
刘章呈一死,线索如今便断此处。
即便有人追问,以霍骁那个德性,恐怕,会说此人已畏罪自尽,此事便就此一了。
他揉一揉眉心,又喊了一声门口的那个霍五:「你去查一查,这刘大人家眷都被遣散去何处。还有昨夜子时前后,那太子府可曾有人外出过?」
霍五领命而去,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霍骕目光扫过那扇半掩木门,风吹过时还带起几片枯叶,那几片落叶还一下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一眼,只沉默片刻,而后便翻身上马,朝着大理寺缓缓而去。
与此同时,拢月院
孟清黎却在思考接下来一步,那丫鬟应该已经将自己心系太子的消息给递出去,太子那边想必也信七八分。
可是这不过就只是缓兵之计,真正的棋还得一步一步往下走。
此时碧桃低声说:「小姐,今日那两个丫鬟都还挺安分的,不过今天早上那个叫杏花的天不亮起来过一趟,说是去如厕。可惜回来时鞋底却沾些泥,那方向并非是如厕方向。」
孟清黎闻言,端起茶盏抿一口。
「昨夜刚递完消息,今早又着急着出去,想必是太子那边又有什么吩咐下来,你留意着,不必打草惊蛇。」
碧桃点头应了,又问:「那那个清河呢,小姐又打算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