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男自嘲地笑,说:“我那时很正直,想事情天真,又有些清高,非常不屑搞这种手段,所以拒绝了同学的建议,还说,自己的成绩明摆着,领导们不可能都是瞎子。结果呢,其他四个人都留在了市里,还有人被分去了市重点。而我则被分到了一个偏僻小镇上的中学。后来才知道,五个人里除了我没送礼,他们都送了。”
“太不像话了。”小棋子气愤地说,“你咽得下这口气?”
“咽不下。我找到领导,愤愤不平地质问他,为什么只有我被分到最落后最偏远的地方?无论是成绩,还是教课表现,我都是最好的,分配的标准是什么?领导说,对呀,你确实是最好的,所以给你分到镇里,因为教育资源需要平衡,越是贫穷落后地方的学生越需要好的老师,不是吗?难道你就那么注重名利吗?宁可不要一名老师教书育人的高尚操守吗?我愣在那里,无话可说。”
“你想清高,他就让你清高了。”老黑牙说。
“到了镇上中学,我过起农村人的生活,后来为了上班方便,在当地买了房,定了居,我想,这就是我的命吧。几年后,我去参加同学聚会,看见了那四个分到市里的同学,他们开着好车,气质不俗,谈论着高大上的话题,有人善于结交权贵家长,全市有名。有人善于卖弄,还有上了电视。我跟他们已经差距巨大,内心很是焦虑。”
“所以你动了谋求上进的心思?”陆良说。
“有机会的,但我依然坚持了自己的操守。我们的校长在当地有些影响力,家里条件很好,在市里也有关系,起码我想往市里学校调的话,他肯定能办到。亲戚朋友都劝我追求校长的女儿,校长看我年轻有才华,也有意把女儿嫁给我。可我给拒绝了。”
“为什么?”小棋子问,“校长女儿长得丑?”
“不是,我没见过呢就给拒绝了。因为我不想被人觉得自己是个上门女婿,是吃软饭的,所以就没答应和校长女儿见面,转而和一个很能聊得来的年轻英语老师谈起恋爱,并且没多久就和英语老师结婚了。这件事是最令我后悔的,我之前特意找算命大师算过,人家明确说我和英语老师不适合,可我当时没在意。”
这当然就是眼镜男之前说的没信算命大师的那件事了。
“而校长的女儿嫁给了学校里的一个最没地位的体育老师。两年后,那个体育老师被调到了市里的教育局。”
“你的想法倒也没错。”老黑牙说,“只是有点画地为牢,你瞧不起人家为对方的家庭而结婚,自己却为对方的家庭而拒绝,你们其实没有差别,都叫舍本逐末。”
“日子如果能好好过下去,我是不眼红的。可不久后,那个英语老师出轨了学校的政教处主任,我被戴了绿帽子。我气冲冲去找政教处主任算账,结果被人高马大的主任给打了一顿。真是窝囊啊,我觉得所有体面都没了,于是提出辞职。亲戚朋友都劝我,说应该离职的是主任。可我还是辞职了,因为不想让自己成为笑柄。然后跟英语老师离婚了。英语老师为了分家产,要跟我打官司,我嫌丢人,干脆净身出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