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难以置信地投过去轻轻一瞥，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今天就是啊。」看着她惊讶的神色，满是无奈「怎么这么迷糊。」
她最近，很少看手机，圣泉堡那么大，想要找个日历也没有很简单。她其实没有很喜欢这种和外界断联的感觉，但是她不去看，就代表着外面的信息也接触不到她。几天下来，竟然也差不多习惯了。
不过话说回来，中秋对她来说早就失去了团圆的温度，在她母亲去世之后，她就本能地想要逃避所有值得庆祝的节日。
她不想扫了阿珩的兴，「你还挺有仪式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
阿珩坐到观景台上的躺椅上，还是克制不住把江辞拉到自己的大腿上。
他认命地承认，他对江辞完全是迷恋，尤其是确认关系之后，他每一刻都想和她拥抱亲吻。阿珩拉着她的手，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也不算仪式感。」他在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觉得，和你一起过节，好像也不错。」
江辞看进他的眼睛。
他又开口道，「我自己也很少过节。」
她不知道他以前经历过什么，但是无端地生出一些心疼，于是倾身上前，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埋进他宽阔的肩颈，低声念他的名字，却因为声音发抖，听起来就像她受了委屈一样。
阿珩应了一声。她的主动贴近，像在给予他慰藉，又像在寻求他的慰藉。肢体贴合的温度淹没了他内心因为某些回忆泛起的微澜。他本能地收拢手臂，将她更深更紧地按向自己。
怀里真实的温度驱散了秋夜的微凉。
在月色下静静相拥，他们就像两株终于找到依傍的植物，任由枝叶肆意交缠。
晚风拂过，只带来远处隐约的海浪声，空气里逐渐只剩下彼此渐渐趋同的心跳。
过了许久，阿珩才问出一个盘旋在他心头很久的问题：
「现在还会孤单吗？」
他一直无端地很在意她数据里那句某个中秋夜写的 「月亮好圆，就是有点孤单」。
江辞靠在他肩颈上的头轻轻动了动，过了好久才说，「有你在，好多了。」
无边的孤独苦海里，有时候遇到一个人就像是得到了上天的恩赐。
她的坦诚让阿珩也觉得轻松，那份因为失去至亲的孤独大概永远都不会消散，但是好在这一次，他们身边都有了可共此景的人。
阿珩情难自禁地吻了吻她的头发。
明月依旧高悬，海浪依旧往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黏稠。
这个安静的宇宙里，有两颗曾各自在轨迹上孤独运转的心，终于捕捉到了属于彼此，最清晰的引力。
月饼时间，阿珩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顾松年的消息。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语音，「你这个臭小子，团圆佳节也不知道给我这个老头子发一句节日的祝福。」
点的是外放，江辞听到这么豪迈的老年音差点被月饼呛到。阿珩在手机屏幕上发了句什么，江辞看不到，她擦了擦嘴角，试探地问他，「是你爷爷？」
阿珩回完消息把手机放到一旁，朝江辞点头，「是我爷爷，老顽童一个。」
江辞憋不住笑，「听着感觉还挺好玩的。」
阿珩眉角抽动，是挺好玩的，除了总是耍遍歪招想让他结婚，但神奇的是，他现在对于结婚这个想法，竟然没有很抵触了。甚至刚刚回给顾松年的消息里，也说得很是暧昧，不知道这个老头子能不能看懂。
远在千里之外顾宅里的顾松年，带着老花镜，捧着平板，专注地先是盯着阿珩发来的那句「花前月下中」愣了下，看到他随后发过来的一张图片，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赶忙拿起手边的电话拨通内线，声音压不住兴奋，「哎，小范啊，你快过来，快点来帮我！」
范经年紧赶慢赶过来，立马就被顾松年拉着看平板上的聊天记录，老爷子把照片放大再放大，指着玻璃护栏里一片模糊的倒影，「小范啊你眼神儿好，你快帮我瞧瞧，这臭小子发的照片里面是不是有个姑娘的影子？」
范经年顺着顾老爷子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睛仔细分辨。片刻后他也眼底带笑地直起身子回复顾松年，「老爷子，您眼力不减当年啊！确实有个女士的身影，甚至从轮廓上看，年纪应该很轻。」
顾松年顿时眉开眼笑，对着那平板看了又看，语气里压不住高兴，「你再看看这配字：花前月下。哎哟哟，老顾家祖坟冒青烟儿了，我要有曾孙可以抱喽！这臭小子总算是开窍了！好事！大好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整个顾宅。顾松年拉着范经年连彩礼筹备什么都想好了。而此刻，圣泉岛的观景台上，晚风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