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顾不上恼火，只是略显著急地把阿珩拿着金丝眼镜的手按了回去，「诶，不要摘！」看阿珩不动，又自作主张地拿过眼镜，架在他优越的鼻梁上。「戴着好看。」阿珩也不反抗。
暴雨敲打玻璃的声音填满两个人沉默的间隙，停电了阿珩看起来也并不着急，曲着长腿坐下来，甚至贴心地帮她拿开了刚刚差点绊倒她的两本书，他拍了拍自己左手边的位置，问她，「陪我坐一会儿。」
灯带的电源也不是很稳定，明明暗暗闪烁着。江辞突然想到了什么，刚坐下又爬起来，和阿珩说了一句，「等我一下」，就跑没影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一个点燃的蜡烛，矮矮胖胖的，被烛光照亮，是通透的紫色。
阿珩扶了下眼镜，好笑地问她，「从哪里变出来的。」她走近了，还能闻到蜡烛散发出一种熟悉的温润的木质香，和他平时用的香水味道有些相近。
江辞小心翼翼地把烛台放在书架第二层上，才坐下来。
烛光摇曳，映得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自己做的。」语气里是对阿珩夸奖自己的期盼，「本来是送你的礼物，但是这会儿感觉能派上用场，就点来用了。」
阿珩伸手小心翼翼端起她放在书架上的蜡烛，上面已经堆积了一些蜡油，微小的火光跳动着，和她刚刚讲话时雀跃的语气很像。
江辞得意地看他爱不释手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等我再做一个全新的送给你！」
阿珩失笑，「什么时候做的？」他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就从研发中心回来之后。」 江辞认真想了一下，「我知道圣泉岛上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用科技搞定，但我想，手工做的东西是不是对你来说会比较不一样。」
久没听到阿珩的回应，江辞突然越说越心虚。「但是我的技术不太好，可能做得有一点丑……」
阿珩的心像是被那跳动的微弱火苗烫了一下。他转头认真看着江辞，「不丑。我很喜欢。」
雨声轰鸣，烛影摇晃，但江辞却觉得身上涌起暖流，她明媚的笑颜，让阿珩破天荒地觉得，他好像也可以喜欢雨天。江辞好奇地四下看，目光落在他手上的书，「你在看什么？」
他手边的书看起来很旧，是一本皮质封面的书，书页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他随意翻开一页，江辞目光扫过，是字母语言，她以为是英文诗，凑近了看才发现不是。
「法文诗？」
阿珩问她，「你会法语？」
江辞摇头，「只是以前二外课上学过一点点皮毛。」完全没办法到阅读的程度。
阿珩目光回落到书上，就在翻开的那页，低声念了两句。
江辞只能零星听懂几个词，但他的发音低沉精准，那些天书一般的单词在他嘴里念出来，就带着一种韵律感，法语特有的那种黏连又清晰的音调由他说出来，她竟然也莫名能听出一点诗歌想表达的情感。忧郁，温柔，和现在的阿珩很像。
她突然有些悔恨，早知道当时二外就好好听课了。果然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真不公平，」她小声嘟囔，语气半是遗憾半是感叹，「你怎么什么都会，连法语都念得这么好听。」
烛光在阿珩的镜片上跳动，江辞看不清他镜片底下的眼神，但他把书摊开放在自己曲着的长腿上，低笑着说，「也有很多不会的。比如，不会做蜡烛。」
江辞转头瞪他，让他总是调侃自己，却被突然炸响的雷声结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阿珩身边又缩过去。
阿珩默默往她身边挪了点位置，没再逗她，看了眼窗外若隐若现被狂风卷得四散乱飞的雨丝，对身边的江辞说，「这个时间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有风暴，停电也是常有的事，但一般时间都不会太长。」
江辞安静地点头。两个人在昏黄光线里待了好久好久，看着香薰蜡烛里的蜡油越积越多，阿珩才又缓缓开口。
「你之前问过我毛毛的事情。五年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有过一场非常大的风暴。毛毛在那个暴雨夜跑出去之后就不见了，我找了很久很久，但怎么都找不到。」
江辞的心一揪。「难怪你当时看到绒球的时候……」那么激动，说什么都要看个究竟。
「毛毛是我妈留给我的。」阿珩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江辞却觉得难过，「她喜欢猫，她说我小时候有点独，刚好和毛毛搭个伴。」
「我在你卧室看到过你和阿姨的合照，她很优雅很好看。」
江辞怕他误会，「有一次你很早就离开了，我醒来没见到你，就四处看了一下，你不要生气。」那时候看过照片的江辞也不敢和阿珩聊起，他从来不主动聊起自己的家人，之前说什么都不让她进主卧，想必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阿珩摇摇头，「不会生气。我确实，挺想她的。」阿珩说完之后又陷入沉默。窗外雨声变小了，开始变得有规律，淅淅沥沥打在窗台。烛火也燃烧得平稳起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拉得很长。
江辞吞了吞口水，问，「那你妈妈她……？」
阿珩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刚刚更低，听得出来他在努力维持平静，「八年前，她和我爸一起坐的那辆车，在半山出了车祸。」
「我当时让他们先走，临时改乘了另一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