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起半身够到桌面上的手机。
【阿言妹妹，休息了吗，方便的话出来喝一杯？】
陶俱燃给她发了个地址。
城东一家前段时间很火的清吧。
深夜，酒吧，单独见面，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通常会让人产生不安的联想。但江辞几乎没有犹豫，回了一个字，「好。」
江辞打了个车赴约。
那家酒吧藏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背面，招牌小得有点难找，门口也没有醒目的灯光。她推门进去，里面的陈设更是静谧安宁，灯光昏黄，只有零星几桌客人低声交谈。
看起来不像是她印象中的陶俱燃会来的地方。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擡眼看了她一下，微笑点头招呼。确认过眼神，对着江辞朝角落方向偏了偏下巴。她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陶俱燃坐在一个半包围的卡座里面。
她来不及细想调酒师为什么一眼就能知道她的来意，微笑道谢后朝着陶俱燃走过去。陶俱燃面前放了一杯颜色很淡的气泡酒，没怎么动过。
陶俱燃发现她，站起来把里面的位置让给她，又给她点了一杯气泡水。「这么晚，我们就不喝酒了。」
见江辞张望着观察这家酒吧的装潢，解释道，「这家清吧开了很多年了，我和顾聿珩算是老顾客。」
江辞好奇。
「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逃课路上发现的，顾聿珩后来也找过来。一来二去这里就成了我们在K城常来的地方。」
「陶大哥这样的天才也会逃课吗？」
陶俱燃笑着回答，「我和顾聿珩两个人干过的离奇事可多了，以后有机会讲给你听。」
陷入短暂的沉默，依然是陶俱燃先开口，「昨天晚上，我和顾聿珩也在这里。」
江辞喉咙发紧。
「你知道昨天是他生日吧？」
「嗯……我白天才知道。」
好在陶俱燃的眼神里没有对她的审判，「你知道他爸妈的事情吗？」
江辞回想，「在圣泉岛的时候，他说过一次。」
那个停电的夜晚，他们坐在书架间隙的地面上，点着她亲手做的香薰蜡烛当作照明。
顾聿珩那时说，他十几岁的时候爸妈就遭遇车祸丧生，他也因此有很长时间都生活在痛苦自责的阴影里。
「那你知道，他爸妈出事那天，就是他生日吗？」
江辞整个人停住，眉眼紧锁。
「那天本来应该是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吃饭的，但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想去顾氏一处半山别墅上度假，他让他爸妈先走，于是临时又叫人安排了一台车。后来那台车在山路上出事了。」说到这里陶俱燃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些不那么悲哀的措辞。
「他爸妈被擡出来的时候，身边还放着给他的生日蛋糕。」陶俱燃叹了口气，「那之后顾聿珩就再也没过过生日。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在生日这天都会把自己关起来。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见任何人，有一次他直接飞到国外去了，整整一周都拒绝和任何人联系。
「就是那次，顾老爷子急得满世界报警找人，那年之后顾老爷子就强迫他每天生日都得回顾宅在他眼皮子底下过。」
这些话像串珠一样堵得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陶俱燃抿了口酒，继续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很封闭自己，他去国外上学，或者去圣泉岛上待着，其实都是因为他不想再和人接触。他觉得只要他不靠近任何人，就不会有人离开他。如果一切注定要失去，那他宁愿从一开就不要拥有。」
江辞埋头盯着面前杯子里的水光晃动，晃得她眼底发酸。
「阿言妹妹，我本来不应该和你说这些的，顾聿珩不想让你知道他这段过去。但是你知道吗，自从你出现在圣泉岛，他肉眼可见地在变好。他生日前几天我试探地问他那天要干什么，他虽然只是很平淡地回了我一句『可能在家待着吧』，但是我能听出来，他是期待和你在一起的。」
「陶大哥，别说了……」江辞觉得自己就快要承受不了这份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