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以后嫁人找个好婆家就好啦。”等到考上警校他们又说“一个女孩子当什么警察啊,以后哪有男人敢娶回家?不如多学学洗碗做饭。”
不管别人怎么说,谢颖从来不后悔自己付出得到的一切。她读大一的时候,养母突然有了身孕,四十好几近五十的岁数生孩子有危险却还是咬牙要了。结果又是个女孩。大家来喝满月酒,明里暗里说着不是个儿子也没关系,女儿也挺好。
谢颖不明白,女孩子怎么了,养母把妹妹抱在怀里亲着疼着,乐呵呵说:“女孩子好啊是妈的贴心小棉袄,以后我们家雨就是我的小棉袄。”
谢颖也觉得自己的妹妹最可爱,长到三四岁的年纪奶声奶气地叫自己姐姐,伸出手来要抱。
父母常年在地里干活,小家雨就自己一个人看家,偶尔会给远在外地工作的谢颖打电话,在电话那头甜甜叫“姐姐”。
最后一通电话来自一个酷暑,谢颖因为工作原因手机时常保持静音没接到。
谢家雨死了。
她返回村的时候妹妹已经下葬,七八岁的小女孩死得怪惨的。村里人不敢当着家里人的面议论,背地里却没少说。有个亲戚甚至没管住嘴跟别人说“我早就说了让他家那姑娘辞了工作回来照顾孩子,偏不,这家里没人就是不行,他家那姑娘太野了。”
没人指责凶手,因为那是个精神失常的傻子,拿铁棍捅了小姑娘之后自己走泥沟里摔死了。打捞了两天才捞出来,都看不出人样,草草挖坑埋了。
多可笑。
谢家雨的那通电话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电话并非什么求救电话,傻子是把门砸开进来的,根本没给小女孩求救的机会。
谢颖在村里呆了一个月,村子不少小伙子瞧她长得好就同她搭话,她刚死了妹妹压根没心情谈情说爱,并不搭理他们。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村里开始传她不知检点,看到男人就勾引。养父母推她离开这里,她回了城市没几年又传来养母精神失常的消息。
谢颖最后还是辞了工作回家种地,照顾疯了的养母,还要帮着养父干活。她把往前二十几年学到的东西都抛下了,可就算是这样还是不行,越来越多的村里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你看啊这就是那个害了自己妹妹又气疯自己妈的女人,听说还不是这家人亲生的,是抱养来的,看那打扮、那张脸就不是什么好货。”
养母精神不好,偶尔发起疯来就拽着谢颖的头发尖声质问她:“是不是你害死我女儿,是不是你?!”谢颖被揪得生疼,眼泪不止,一遍遍叫着“妈”,到最后母女俩抱成一团哭起来。
最后那段日子养母认不出自己,一会儿杀人犯一会儿狐狸精地叫谢颖,哭着叫她把女儿还给她。
谢颖也想要谢家雨活着,那是会笑着叫自己“姐姐”的小妹妹啊,她每次过年都给她带衣服玩具,临走时小姑娘就哭着叫她别走,一声一声地“姐姐”喊着她。
是不是她留下比较好呢,当初要是没走,要是没去努力,没去考大学,留在村里安安分分当个待嫁的姑娘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谢颖从未后悔过自己做出的每个决定,可是太苦了,苦到她忍不住对自己产生怀疑。
转眼就是过年,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日子,一大早养父出门干活,养母精神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好,说着要给谢颖做饭,煮了一碗汤圆。
谢颖出门帮养父送忘在家的工具,回来看着桌上的汤圆笑了,“妈,这是你给我做的啊?”
“是给杀人犯做的。”她妈念叨着,把汤圆推到她面前,里面的汤水是糊状。
谢颖刚刚出门的时候又听到在河边洗衣服的妇女磨叨她家事,“哎本来那谢老婆子没什么事,结果有人当着面说死个女娃没什么的兴许还能生……哪有这么说话的,不管咋的也养了这些年,这帮老畜生就不知道说点好话。”
她为什么要为流言而死呢。
谢颖也不清楚。她把那碗明显浑浊的汤圆
吞下肚,吃到一半时养母突然拦下她:“我不给你吃了。”
“别,妈,我想吃的。”谢颖说完又抢着把一个汤圆塞进嘴里,烫得嘴里瞬间起了泡。
养母拽着她的头发想把她拉开,争抢那碗汤圆:“我不给你吃了,你还回来!杀人犯你还回来!”
谢颖瞬间流下眼泪,边摇头边说:“妈、妈,我想吃,我想吃,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别叫我杀人犯。我没杀妹妹。
但是她有罪。
她就这么轻易去死了,让留下的人怎么办呢。
最后她看着养母倒在自己身上哭,嘴里叫着妹妹的小名,一遍遍说着“家雨、家雨,妈妈错了,妈妈错了。”
她看到死亡,还有自己被腐蚀的什么也不剩下的灵魂。
她有罪,她要自己永生偿还。
作者有话要说:
乔然,熊孩子大户。
以及,感情线它真的是甜的,所以这本质上还是一篇甜文……吧
☆、第四十六章 “失误”
她甘愿不入轮回留在人间。
——这样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一点。
时间消磨掉她残存的感情,直到后来,她面对聂时都不觉有多可怕了。
迟早有一天他们要沦为冷心冷清的怪物。
谢颖生xi_ng敏感,无法自抑心中涌来的悲情,又被情感裹挟住啃食皮肉。
永恒存在从来不是什么好事情,它折磨神经,让人死去活来且疼痛不减,渐渐忘却恐惧为何物,只余下伪装和假面。
或许过些日子她便会对所有事情都无动于衷。
方沉也说过,人间不是没有魇消失过,不死是一件令人作呕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话是开玩笑说的却惹得身边的人不高兴了,打了他脑袋。
方沉立刻看向聂时,伸手半搭在他肩膀上,扬头明知故问:“你揍我干嘛?”半弯起眼睛比乔然还像个长不大的男孩子。
谢颖想到人间明朗天气里的阳光,干净清新甚至伴随花的香气。她觉得方沉是这一切美好的融合体,偶尔闪现出的狡黠都带着朝气,可是偶尔他吐露出的一些话又冰冷刺骨。当那双浅色双眸里的笑意一点点溶解在炎热温度下,谢颖觉得自己在看一具空壳。
聂时将方沉的额发撩开,很自然地低头吻下去。
这时候的聂时是最温柔的,好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物,吻都吻的虔诚至极。
方沉紧绷的肩膀忽而松懈下来,手腕也从聂时的肩膀上滑落。谢颖看到他眼底又漫上笑意,不再是刻意夸张的情绪,反而柔和真实了许多。
谢颖莫名被塞了一嘴狗粮,低下头开始看被自己涂得鲜红的指甲。
乔然推门看到这诡异的一幕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退出去重重把门关上。见没人搭理他,过了几秒又推开,朝门里面喊:“什么啊你们这是!”窝在橱柜上打鼾的猫咪被吵醒,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慵懒地一声“喵呜”。
那着实是段安逸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