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就定在今天晚上,明月落老老实实的就待到晚上,直等到估摸着宴会应该已经开始,这才不紧不慢的往主院走。
主院餐桌上各小妾和小姐都已经就坐,等着明月城宣如梅,现在还有明月落。
明月城先重新在众人的视野里,小妾们一喜,忙迎过来嘘寒问暖,各大小姐也脆生生的开始喊爹。
明月城并没有什么表情波动,不咸不淡的拂开众人,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都坐吧。”
精心打扮的美人见无人能赏识,纷纷失望的坐回位置。
明月城坐下没多久,宣如梅一袭红衣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她上身穿着韩枣红刺绣操作琵琶袖乔其绉圆领和咖啡色齐针扎经染色花软缎,下身是圣延绿八字针团窠锦荷叶裙,披了一件木色续针绣菊花纹绮云肩,精致的云鬓里点缀插着支步摇,耳上挂着掐丝金山玉决,凝脂纤长的手上戴着垒丝珍珠手镯,细腰曼妙系着啡红色双环四合如意腰带,上挂了个扣合如意堆绣荷包,脚上穿的是金丝线绣宝相花纹云头牙靴。
就是一句话,要多惊艳有多惊艳。尤其是她那软腰,走起来一摇一摇的,似乎下一秒就能折断,弱不禁风的样子最惹人怜。
宣如梅楚楚动人的对明月城盈盈一拜,“妾身来晚,请老爷勿怪。”
明月城虽然不留恋美人,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他只是说:“起来吧,既是家宴,放松一点。”
宣如梅起身,款款在明月城侧手位坐下。如此一来,桌子上只剩下一个空位。
这次家宴比其他几次的家宴都要隆重,府上从宣如梅这样后院之主到没见过明月城一面的小妾,从颇受宠的大小姐明月曦到不受宠的明月落,各种各样的人应有尽有无一漏下,都一个一个接到了邀请。
那些平时深居闺阁的女子哪里有机会能见到明月城一面啊,这会有这样的机会,一个比一个来的早,盼望如意郎君能让她们如意。这样一对比,就显得明月落的位置格外的突兀。
明月城皱眉看着那空位,“这个是谁的位置?”
他不怎么留心这些事,没有儿子,女儿对他而言不过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玩玩而已,因此现在并不知道有谁没来。
作为当家主母,宣如梅解释,“这是小落的位置。”
明月城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终日像个过街老鼠胆战心惊的明月落?
宣如梅继续道:“小落前几日偶感风寒,可能身体还不太舒服,耽搁了些,要不妾身让人去请?”
“不用了,”明月城的眉头皱的更深,“既然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让她来了。”
宣如梅自然是应下,嘴里还说:“那妾身过几日请府里的大夫去给小落看看。”
明月城满意的看一眼操持的宣如梅,“辛苦你处理这些事了。”
宣如梅心里一喜,正要说这是分内之事,一道怯怯的声音传来,“爹爹,大姨娘,女儿来晚了。”
来的小姑娘十几岁大,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应该是如春花般明艳,如夏花般灿烂,如秋花般隽永,如冬花般无暇。
然而她只是一袭素衣裹身,说是衣还不恰当,在一众上好的水仙软料,轻巧的绸缎靴里,明月落的衣服应该只能说是一袭素布,勉强能蔽体。
她怯怯的站在那,像是犯了滔天大错,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极其不安。
她说:“女儿来时被石子扎了脚,这才来的晚些,大姨娘不要罚我。”
明月城的注意点放到她脚上,那是一双灰蒙蒙的破鞋,边缘都有磨损,一看就知道已经穿了很久。
偏偏明月落一边说一边去看宣如梅,神色怯懦,像是忌惮什么,一双小手紧紧的搅在一起。明月城看清了她手指节处的红痕,那红痕应当是手在寒冷时浸泡在冰凉水里面才留下的。
如果说宣如梅出现的时候有多惊艳,现在她就有多打脸,门口灰扑扑的明月落和她张扬的红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姿态的弱不禁风和体态的弱不禁风形成鲜明的对比,再结合明月落的话,眼瞎耳聋的人也应该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更何况是明月城这种把握国家大事的人。
只见明月城亲自起身起扶明月落起来,把她带到位置上,“坐吧,王福,去给小姐拿双鞋来。”
王福是明月城的贴身伺候的老人,陪伴明月城已经几十个年头,一般人轻易不敢使唤他,连宣如梅这样的女主人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这……老奴也不知五小姐喜欢什么款式,不如由小姐的贴身丫鬟和奴才一起去,也好挑个喜欢的样式,不让小姐失望。”
他这话说的十分巧妙,一是让表明自己记住了明月落,二是提醒明月城明月落好像还没有丫鬟,三是告诉明月城明月落现在的处境。不过是拿双鞋,有什么好失望的,只有那些没鞋穿的人才会希望有一双好看的鞋。
一句三意,果然不愧是明月城身边的老人,段位就是高。明月落眯起眸子,接受了王福卖她的人情。
经王福一提醒,明月城这才注意到明月落身边都没个丫鬟,其他女眷旁边,不说宣如梅带了三个,其他人多多少少也带了一个过来伺候,只有明月落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和她细瘦的身子映衬,更显单薄。
都到这一步明月城还有什么不知道,他意味不明的看一眼宣如梅,吩咐王福,“你明天去给小姐找几个丫鬟。”
王福在身后应下。
宣如梅面上维持着贤良淑德的笑,背地里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明月城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会不知道。宰相大人日理万机,又不惜后院的事,这才交给她全权打理,就是希望她能做好,不让他操心。现在有明月落这一出,怕是明月城已经对自己心有不满,认为自己没有管理好,还需要他来操手这些事。
明月城她不能怪,宣如梅的满腔怒火自然是发泄在明月落身上。
这个小贱蹄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错,不知道今天是家宴吗?家宴哪一个不是精心打扮,恨不得在脸上开朵花,这个小贱人倒好,来这一出,就是诚心要她出糗。
她想的没错,明月落就是要她出糗。原本还想让阿雪去准备旧点的衣服,回到房间一看自己衣柜里全是这种衣服,干脆就不麻烦阿雪,自个加工一下,套着这些衣服就出来。
被愤怒蒙蔽双眼的宣如梅完全忘了,这些东西的的确确都是她自己安排的,是她看不惯明月落这张常年饥饿还出落的水灵的脸,刻意吩咐过安排那些下人的衣服给明月落穿,也确实没给丫鬟,以至于明月落只能在晚上寒水里洗衣服,冻出一手的红痕。
这些都是宣如梅以前司空见惯的事情,不过是今天暴露在明月城眼皮子底下而已。
以为这一出,明月城对明月落的关注多了些,想起她来晚的原因,明月城带上写关切的问:“你的风寒怎么样了?”
明月落怯怯的抬头,疑惑的回答,“请爹爹放心,女儿风寒一个月前已好,不会传染爹爹。”
他不过是随口关心一句,小女儿居然会以为他这是怕风寒感染他。还有什么一个月前已好?那宣氏刚刚说感风寒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
原本好好的家宴气氛忽然死寂,明月城沉着脸说:“用膳吧,既是家宴,那就放松些!”
他这脸色这语气,谁还敢放松啊,一个个正襟危坐,比刚刚明月落没来之前还要坐的端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