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天曲天纵回到青水派,一刻不敢耽搁的上报明月落的事,大长老坐在首位,捋着手里的长胡须,若有所思的问:“你是说,新一代怨灵出现了?”
曲天纵恭敬的单膝跪在地上,手抱拳向他禀明情况,“是的长老,那女子死而复生,周身怨气萦绕,灵魂并不属于那具躯体,恐怕原身的主人已经被夺舍。”
大长老道:“如此看来,我青水一派需有人去收了这孽障,以免祸害人间。”
曲天纵张了张口,正想说让他去,下位的二长老开口,“且慢,我们青水派做事一向有理有据,绝不偏私,怎凭这几句就可定人家的罪?我可问你,这人可曾害过人?”
曲天纵如实回答,“据调查,该女子深居闺阁,未曾害过人。”
二长老又问:“那她可曾伤过人?”
曲天纵:“未曾。”
二长老冷哼一声,“即使如此,又何必对那女子赶尽杀绝?”
“我青水派素以惩恶扬善为己任,并不盲目杀人。那女子虽是恶鬼可并未伤人分毫,不过也是个机缘巧合活下来的苦命女子,没道理对人家赶尽杀绝。”
曲天纵不死心,“可是那是因为那女子刚刚夺舍,怨力低微才不曾祸害人间。我见那女子周身的怨气很重,料想夺舍前是只厉鬼,只怕她不会那么容易放下怨念,到时候肯定会祸害人间啊!”
二长老反驳,“都说了青水派不滥杀无辜,万一那女子一心向善,我们岂不是剥夺人家唯一的希望?那和那些恶鬼有什么不同?”
曲天纵还想再说什么,大长老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好了,这件事就……”
他本想说“这件事就由天纵掌管,密切观察那女子的情况,出现异常立刻击杀”,这个时候一个手下急忙跑进来。
“报——”
他喊的急切,大长老道:“起,何事?”
手下起来,环顾四周,并未说话。
大长老眉头一拧,“过来说。”
手下附到大长老耳边嘀咕几句,在场的所有人只见大长老脸色骤变,一拍桌子,道:“此事以后再议,从即日起,全派加强防御,无命令不得随意外出!”
众人不明所以,但是看眼下这个情况,怕是有大事要发生,所以不再纠结其他,全部跪下来,“遵命。”
曲天纵纵是心有不甘,也只能跪下来俯身称是。
门派封山,任何弟子不得随意出入,曲天纵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望着西南相府的方向叹气,固执的继续研究明月落的命数。
却说宣如梅在相府里等了很久不见曲天纵归来,本就心生疑惑,再加上这段时间明月落忙于火锅店的事,并没有去折腾幺蛾子,宣如梅渐渐就以为那道士不过是一个招摇撞骗的主,原本的忌惮之心放下,又活络起来。
这几天听说西郊开了个什么火锅店,稀罕的很,就命小翠去火锅店带几两火锅回来尝尝鲜。
小翠回来的很快,不过是手上空空的回来。
宣如梅诧异的问:“命你去买的东西呢?”
小翠福身一拜,为难的说:“没有买到。”
宣如梅大怒,“怎么会买不到?你没有说你是相府的人吗?”
小翠赶紧跪在地上,“夫人息怒,这事实在不怪小翠,奴婢一进去就说是夫人想吃,让他们速速打包一份,但他们说这是破烂百姓吃的东西,恐脏了夫人的嘴,怕夫人怪罪下来,没敢给奴婢打包。”
这样说宣如梅的脸色果然好看一些,端起茶杯喝了一杯茶顺气。
小翠见她没那么生气,大着胆子继续说:“不过夫人别担心,那店家说即是夫人想吃,他们今日会加紧做一份优品,明日给夫人送来。”
宣如梅大悦,“如此还算他们识相。”
第二日果然如严叔所言,他亲自送上火煮好的火锅底料和准备好的蔬菜等各色配菜,应有尽有,算得上是优品二字。
明月落这几天在院子里倒腾其他的事,没空去火锅店,自然也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中午去厨房摸鸡的时候才听见几句闲言碎语。
“你知道吗?大夫人今天特意买了火锅店的火锅来主院吃,我都闻到那香味了,真香。”
“你懂什么,那可不是大夫人买了,是火锅店一大早特意送过来的,那菜色,都是上品,大夫人还特意邀请其他的夫人一起品尝呢。”
“诶,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吃上一顿火锅啊?”
“快了,等月钱发下来就够了,那火锅店并不贵,我们两攒钱一起去尝一尝是足够的。”
那声音渐远,明月落从暗处走出来,皱着眉。
是夜,她避开府里的守卫,偷偷溜出相府,直奔火锅店。
因为身份特殊,为了方便明月落进出而不被发现,她直接在后院开了道门,一般都直接从后院进。
后院直通火锅店幕后,那里严叔正在算账。
见是明月落,严叔赶忙放下手中的账簿迎上来,“掌柜的。”
明月落也不废话,“坐,我有些事要和你说。”
严叔没动,“我站着就好。”
“坐吧,”明月落先坐下,“您年纪比我大,坐吧。”
严叔依言坐下,不过只挨到板凳边,身子绷直,随时可以站起来。
明月落给他倒一杯茶,茶有些冷,他捧在手里,没喝。
明月落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抿一小口才道:“我这次来只是想和你说,我虽然是相府的人,可我和相府并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所以不必特意去讨好相府。”
她曾经和他们说过,要有急事就去相府靠河那一处的围墙外插一根树枝,见到树枝她自会过来。许是因为这个,他们把她当做相府的人,这才会特意巴结相府。
她答应过‘明月落’,会帮她把该下地狱的人带下去见她,自然不能容忍手下的人做出这种事。
见她特意来一趟是说这个,严叔原本紧绷的身子反而放松下来,“掌柜要是说这件事就请您放心,我并没有巴结相府,反而在帮您出气。”
明月落没有说话,手指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示意他继续说。
“掌柜的您应该和相府有些过节,所以在相府的小翠姑娘来买火锅的时候,我特意告知她这是平民百姓吃的东西,第二天必会送刚好的火锅,实则只不过是把菜品换成好一点的,火锅底料还是那个火锅底料。”
明月落看他停下来看着自己,“继续说。”
严叔道:“我想过了,火锅店的名声已经打出去,接下来要扩大,势必要借助达官贵人打开上层,这样才不会轻易出问题。”
明月落抬眼看他,“这就是你这样做的原因。”
严叔目光炯炯的看着明月落,“是,又不完全是。您今天应该也听说了,相府大夫人宴请了不少大家族的夫人共宴,只要火锅能在此打出漂亮仗,接下来就是一个新的世界。”
说白了还是为了倚靠大姨娘让火锅真正立住脚。
明月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当然,相府我们也是没忘记,我们会免费送上几日火锅,等过几日就说火锅制作实在供应不上,引导相府夫人花重金购买,同时减少对百姓的供应,散布消息称是因为相府的夫人要吃,火锅店的人手忙不过来,才会减少供应。”
“一来我们可以用相府的名声打开达官贵族的大门。二来可以占取相府的银子为我们所用。”
“这三来,我们可以把民怨迁移到相府,同时顺理成章的减少火锅底料的供应。”
明月落看着严叔没有说话。
事实上严叔的洞察力连她都自愧不如,她只是随口说过火锅料的数量是有限的,可能后期会减少火锅的售卖,她甚至都没有告诉过他们她和相府有过节,没想到严叔在这么短的时候就想到解决办法,还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那天到最后明月落什么都没说,只淡淡的交代一句,“严叔,茶快凉了。”
严叔把那杯茶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