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擡眼环顾四周,密林深深,月光通过枝叶的缝隙洒下零碎的光斑,将整片后山映得影影绰绰。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
「老天把我扔到这个世界,难道是看不过云澈那家伙一路开挂,让我来拨乱反正的?」
别的修仙世界,实力为尊,弱肉强食,只要拳头够硬、背景够深,金钱美人唾手可得。可《逆天邪神》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一切机缘、一切本该属于芸芸众生的气运,全都被一个人吸得干干净净。指导他修炼的萝莉老师茉莉,星神之尊,甘愿为他做牛做马;替他挡灾的绝世美人夏倾月,冰清玉洁,却从成婚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为他牺牲;七大玄天至宝,旁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见其一,他随手就能捡到两件;上古真神的传承,邪神的传承血脉,神国神女,皇族公主,龙族龙女,精灵圣女,甚至兵器的器灵……所有女人见了他都像中了邪,一个个前赴后继地往他身上贴。
苏晨前世缩在宿舍那张硬板床上,连上了五天夜班,累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唯一的精神食粮就是这本小说。每次看到云澈欺负一个又一个女子,又转头去招惹下一个,他恨得牙根发痒,指甲掐进掌心都浑然不觉。凭什么?凭什么他只能隔着屏幕咬牙切齿,而云澈却能在那个世界里享尽一切?
如今他站在了这片土地上。虽然脚底的泥土冰冷而潮湿,虽然这副单薄的身体里只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玄力——但他确确实实地站在了这里。
「前世我只能在评论区里无能狂怒,这一世,我苏晨要亲手把你从那张王座上拽下来。」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站直了身体,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望向萧门后山深处。那里,将是命运的第一个分岔口。
说起来,他穿越的经过实在算不上体面。连上五天倒班,回到宿舍往床上一倒,抱着手机看了五天小说,然后在第六天凌晨猝死在床上。没有车祸,没有雷电,没有舍友投毒,死因纯粹是过劳加上熬夜。当他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了流云城一条肮脏的巷子里,浑身酸痛,脑子里一片空白——原主的记忆一丝一毫也没有留给他。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入玄境一级,长了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其余的一无所有。没有靠山,没有师门,没有金手指老爷爷住在戒指里,甚至连一套完整的功法都没有。作为一个穿越者,穷酸到这个份上,说出去都嫌丢人。
不过,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了如指掌。大到七大帝国的势力分布,小到某个秘境中某株灵药的采摘时辰,他都刻在脑子里。这大概是他唯一、也是最大的倚仗了。
「流云城倒是不小。」苏晨在城中转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瞧见一间客栈的幌子在街角飘摇。他的肚子早就抗议了,入玄境一级远不到辟谷的时候,五谷杂粮一顿也少不了。好在这副身体的原主虽然穿得破破烂烂,像个小叫花子,储物袋里却另有乾坤。
苏晨在客栈角落坐下,随意点了几个菜,趁等候的功夫探出一缕玄力,往储物袋里一探。随即,他愣住了。
一小堆淡黄色的圆形钱币整整齐齐地码在袋底,粗略一数,竟有将近五百枚。黄玄币虽是苍风帝国最低一档的流通货币,但其上每一枚都蕴含着一丝天地玄气,既能交易,也能辅助修炼,与凡俗的金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要知道,即便是四大宗门之一的萧宗,内核弟子一年的赏赐也不过百枚黄玄币,普通弟子能拿到十枚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穿成这样,兜里却揣着半个内核弟子的身家。」苏晨哑然失笑,将玄力收了回来。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确实麻烦,但从这笔钱来看,这副身体的身份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饭菜上桌,苏晨一边吃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客栈从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三教九流的人往这一坐,几杯酒下肚,什么话都藏不住。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邻桌的议论声便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咱们流云城第一美人,夏家的千金夏倾月,今晚就要嫁人了!新郎居然是萧门那个废物萧澈!」说话的是个白衣青年,生得倒也风度翩翩,只是此刻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狰狞,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同桌的灰衣青年苦笑着摇头:「能怎么办?难不成你敢去抢婚?夏家和萧门的婚事是打小订下的,萧澈再废物,他爷爷萧烈可是实打实的灵玄境巅峰。别说咱们了,就是咱爹咱爷爷去了,也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白衣青年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碟乱跳:「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旁边桌上有个瘦小男子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那不是萧门的萧玉龙吗?他弟弟大婚,他不去帮忙,反倒在这儿喝闷酒?啧,也是,堂兄堂弟的,萧澈攀上了夏家这门亲事,他心里能痛快才怪。」
苏晨的筷子顿了顿。
萧澈。萧玉龙。夏倾月。
时间线在他脑海中迅速拼合——今日是萧澈与夏倾月大婚之日,按照原着剧情,夏倾月本为冰云仙宫弟子,为报恩与萧澈完婚,婚后便会离家返回仙宫。大婚之夜,落寞的萧澈独自出走后山,恰巧遇到了身中剧毒从天而降的茉莉,从此命运改写。
可是,此刻的萧澈,还没有遇见茉莉。
苏晨放下筷子,将几枚黄玄币搁在桌上,起身便走。
萧门后山。他必须抢在萧澈之前,找到茉莉。
萧门是流云城首屈一指的修玄世家,宅院占据了城北最好的一片地界,光是外墙便绵延数百丈。苏晨赶到后山外围时,天色已暗。远远望去,萧门大门前张灯结彩,宾客如织,整条街都被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觥筹交错的笑语隔着半座城都能听见。
苏晨没有时间多看。他压低身形,绕开山道上偶尔往来的萧门弟子,一头扎进了后山的密林。
月色渐渐爬高,银辉通过枝叶洒在林地间,将树影拉得长长的。苏晨穿着一身黑色斗篷,手脚并用地在灌木丛中穿行。原着里对茉莉坠落的位置只有「萧门后山」四个字,具体在哪儿,周围有什么参照物,半个字都欠奉。他只能凭着对文本的模糊印象,一边走一边留心四周的动静——若有星神坠落,绝不会悄无声息。
「纸上得来终觉浅。」苏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苦笑道。书上随手一句「萧门后山」,真到亲身来找,才知道这四个字涵盖的范围有多广。没有天毒珠感应隐星草的方位,他只能一寸一寸地趟,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林子里乱转。
大半个时辰过去,仍然一无所获。
等。既然找不到,那就等茉莉自己现身。
萧门那边的喧闹声渐渐稀落,想来宴席已近尾声。偶有一两声醉醺醺的吆喝被夜风送来,转瞬又被林涛吞没。
时间缓缓流逝,月过中天。
就在苏晨几乎以为自己判断失误的时候,天穹之上,一抹极淡的红光无声无息地划过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