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一边赶路,一边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问出了口:「茉莉,那天在后山遇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愿意帮我那么多?连不灭神血都给了我——我这张脸自己心里有数,谈不上什么一见钟情的程度吧?」
识海中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清脆的嗤笑:「怎么,本公主对你好,你还不乐意了?」
苏晨闷头赶路,没接话。他知道茉莉的脾气,想说的时候你拦都拦不住,不想说的时候问破天也没用。果然,不一会儿,她的声音又飘了出来,带着几分傲娇的嫌弃:「你该不会以为本公主是看上了你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吧?哈哈哈哈——你可真会想。」
苏晨脸黑了一瞬,却没有反驳。他在心里默默想:要不是刻意找过镜子照了照,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绝世美男呢。
茉莉笑够了,语气才认真了几分:「当然是因为鸿蒙生死印了。它如今依附于你,但想要复苏,需要汲取海量的玄力。你只有不断变强,才能供给它更多玄力,转化出更多鸿蒙灵乳。」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本公主是在给你上课」的端然,「你以为本公主是在帮你?本公主是在帮自己。」
苏晨脚步微慢:「你说的『海量』,大概是多少?」
「你目前这个初玄八级的小身板,全力运转十天,都不够本公主喘一口气的。」茉莉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所以你得快点变强,不然本公主哪天用不上鸿蒙灵乳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晨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不对啊,那天我进空间的时候,明明还有那么多鸿蒙灵乳——奶白色的河流、灵乳汇聚的湖泊、还有那座空岛下面全是灵乳……怎么几天就没了?」
茉莉的声音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意味:「多?你管那叫多?」
她轻哼一声:「你对『神王境』三个字是不是没什么概念?那天救治本公主的弑神绝伤毒,就用掉了大半——那种程度的毒,你以为是几滴灵乳就能压住的?之后重塑身体,以及你觉醒玄脉,又用掉了剩下的多半。这几天勉强恢复一成不到的实力,灵乳就见底了。你居然还觉得那是『多』?」
苏晨整个人定在原地。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奶白色的河流、成片的灵乳湖泊、空岛下那片望不到边的灵乳汪洋……茉莉说那叫「不多」?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那个辛苦攒了一整年压岁钱、结果被家里大人说「就这点」的小孩。
他还没缓过劲儿来,脚步已经先于理智动了。一个闪身,苏晨直接跳进了鸿蒙生死印的空间里。
他站在原本灵乳汇聚的地方,目光扫过四周,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一样,缓缓瘫坐在地上。
原本那条奶白色的溪流已经干涸见底,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像是雨后地面留下的最后一点湿润。原先漂浮在空岛下方的灵乳湖泊,也变成了一片清澈的、毫无灵气的普通水面。至于那些他原以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乳之海——此刻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苏晨仰头望向空荡荡的空中,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掏空家底的绝望:「没了……都没了……」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上方缓缓落下。
茉莉浮现在那棵大树的枝干上,雪白的裙摆轻轻垂落,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小腿和一双莹白如玉、柔软无骨的小脚,在空无一物的微风中轻轻晃动,脚趾微微蜷着,像两只慵懒的小猫爪。她那张小脸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肌肤温润如玉,白得近乎透明,透着淡淡的粉润光泽,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瓷娃娃,眉目之间却偏偏带着一股与年龄毫不相称的傲气和狡黠。
她低头看着苏晨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却带着一丝得意:「怎么?这下知道本公主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了吧?你以为是天上掉馅饼?那都是提前预支的。你现在欠本公主的,多着呢。」
苏晨缓缓擡起头,目光落在她那张瓷娃娃般精致娇嫩的小脸上,那双正轻轻晃荡的白嫩小脚在裙摆下若隐若现。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怎么也移不开,良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所以,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欠你债?」
「不然呢?」茉莉理直气壮地反问,语气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她又歪了歪脑袋,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被光映得莹润剔透,「不过嘛——本公主也不是完全在帮自己。你这个人虽然笨了点、丑了点,但至少没那么讨人厌。所以本公主勉强同意你继续当本公主的仆人。」
苏晨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草屑,声音里带着一种「算了懒得跟你计较」的意味:「行吧。债多不压身。反正我已经欠了这么多,再欠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他从空间里退了出来,重新站在土路上。晨光落在他肩头,将他脸上那层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无奈照得分明。他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低声问了一句:「那……如果我一直变不强呢?」
茉莉的声音从识海中飘出来,带着一种「本公主早就料到你会这么问」的懒散:「那本公主就天天在你耳朵边上哭穷,念到你烦为止。」
苏晨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几分,像是要把那道声音甩在身后。他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将他那张带着无奈又带着笑意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
五天后,经过一路打听和赶路,他终于看见了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
青林镇。流云城西北两百里外的一座小镇。地方不大,地势偏僻,却因为地处通往新月城和赤龙山脉的必经之路上,镇上倒是颇为热闹。苏晨远远望见镇口那棵高大的老槐树,树下三三两两的行人和路边摆摊的商贩,让他忍不住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今晚不用再睡在路边野地里了。
苏晨迈步走进青林镇的时候,正午的日头正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晒得土路发白,路边的草叶都蔫嗒嗒地垂着头。他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还是初夏,田野里蛙鸣一片,夜里凉风习习。如今不过半个多月的光景,已经热得像能把人晒化,就连路旁的老槐树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枝叶,地上落着一层干枯的槐花,被风一吹便打着旋儿滚到路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