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脚往上看去。
江景初看到了左文彦，有些错愕。
“你一个阴魂，竟敢在人间逗留，看我不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说着，江景初就要起身。
奈何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左文彦瞥着他。
左文彦看着被人们捧得高高在上的国师弟子，如今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看他不顺眼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堂堂国师的弟子也不过如此。”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我让你永不超生。”
被人捧惯了，如今听到一句刺耳的话。江景初顿时暴跳如雷，恨不得立马就将左文彦千刀万剐。
见状。
左文彦双手垅进官袍袖子里，俯下身来，一脸失望。
“本官原想着跟你谈谈《青丝案》，好助新来的京兆尹大人尽快破案，没想到你是这般心性，本官很失望。”
话说到一半时。
左文彦就已经起身，随着契约符牵引线的尽头走去，身后传来江景初的愤怒声。
“有种你别走，啊，该死的，别咬我。”
“我要把你们通通烧成灰烬……”
……
身后的暴怒声不绝于耳。
左文彦摇摇头。
直接跟着牵引线走到了暗室。
一袭黑衣，办起正事就不苟言笑的司璃，已经干净利落布置好一切。
弄好就做法，丝毫不拖泥带水。
站在一旁的司小墨，手里拿着一根绳索，目光炯炯，绝不放过自家娘亲的任何举动。
香纸点燃。
黄符旋转。
青火缭绕。
“叮铃叮铃”的三清铃声悠悠回荡在和尚庙内。
片刻后。
暗室内起风了，夹杂着灰尘落叶，卷起了散在地上的纸钱。
一根青丝沿着暗室的石门延伸进来，紧接着石门四面都被青丝侵占，长发女子出现在门口那一刻。
倏地看到了司璃。
猛然睁大眼睛，已经很虚弱的她下意识就要逃。
司小墨眼疾手快，一拉手中绳索，一张黑狗血网就将石门封住了。
退无可退。
长发女子打算殊死一搏。
瞬间穿入墙体之中，墙体上出现一抹似雾非雾的扭曲阴影，在四处游走，想要伺机行恶。
司璃未有半分惧意，跟着扭曲阴影快速移动。
手一抬，四个画着镇邪符文小纸人依次排开，它们手脚在调皮扭动。
再一挥，小纸人顷刻间贴在扭曲阴影四周，化作烈火燃烧相连，将其死死困住。
逃窜不了，立马破墙而出的长发女子，被司璃早就准备好的符文布袋给装下了。
揉揉捏捏几下。
司璃走到骸骨前，才将她放了出来。
逃也逃不掉，打也打不过的长发女子，彻底没了脾气。只能瘫坐在自己的尸骨旁，低声哭泣。
“就差最后一个人了。”
“姜侵月，就算没出岔子，苦厄也不会成仙。”司璃淡淡开口。
姜侵月蓦然抬头。
“你怎么认识他？凭什么说他不会成仙？”
司璃没立刻回答，而是将写尽姜侵月生平的纸张拿出，淡淡开口：
“你本富贵人家出生，但一生下来就父母双亡。
酒鬼舅舅将你抚养长大，一及笄就把你卖入红楼换酒钱。
在红楼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有人为你赎身，可那人却因在赌坊输红眼，就把你抵押给了赌坊。
最后不堪受辱，撞柱而死。”
不得不说，姜侵月生前很悲惨。
司璃顿了下，又继续开口：
“死后无法轮回，只因怨念太重。你一边报复伤害过你的人，一边希望得到上苍垂怜。
于是苦厄出现了，他想渡你，却因资质平庸无法超度。可他一直将你带在身边，对你极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当他能渡你时，却突然死了。
你接受不了他就这么死了，就像你接受不了自己，明明那么努力摆脱命运，最终还是落得凄惨的下场。
于是想到了在禁书中看到的祭祀阵法，想让苦厄修炼成仙，再来好好渡你。
可你知道吗？和尚庙根本就没有苦厄这个人，他也不曾在这人世间存在过。”
此话一出。
姜侵月仿佛听了个笑话，但却不由得赤红了双眸。
“不可能，我在他身边三年，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还有他每日打坐后念的佛经。”
“你不相信，那就把苦厄唤……”
司璃话才说到一半。
着一身僧袍，头戴斗笠的苦厄出现了。
姜侵月惊了。
司璃却很淡然。
“苦厄，你来干什么？赶紧走啊！她会收了你的。”姜侵月叫苦厄赶紧走。
可苦厄却无动于衷，只是默默站在那儿。
“是他让我来渡你的。”司璃看向姜侵月，再次开口：“确切的说，是你想让我渡你的。”
“笑话，我有苦厄，他能渡我。”姜侵月觉得司璃是个疯子。
司璃没和她争论这个。
而是看向暗室门口那张黑狗血网。
“暗室外围四周，我都画了符咒，门口也有黑狗血网，他却能凭空出现，知道为什么吗？”
这话一出。
姜侵月这回真震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司璃已经拿出一张黄符打苦厄身上。
“你干什么，不许伤害他……”
眼见司璃乘人不备，姜侵月瞬间怒不可遏，恨不能扑过去跟司璃同归于尽。
可下一秒。
姜侵月又再次愣住了。
因为熊熊燃烧的黄符，对苦厄丝毫不起作用。
“看见了吗？他不是阴魂，也不曾是人。”
“那他是什么？”姜侵月不禁问。
“他只是你的执念所化。”
也就是执念的衍生品，能够帮苦主达成内心最渴望的事情。
苦厄为渡姜侵月而生。
所以，姜侵月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是被超度。
至于苦厄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司璃觉得，大概是姜侵月觉得她与别人不同吧！
“执念？”
姜侵月默默念着这两个字，目光落在苦厄身上，不禁苦笑，血泪也顺着脸庞流下。
“我曾感到幸运，以为受尽了人间疾苦，终于得到上天垂怜，死后遇到了真心真意待自己好的人。
我也愿付出一切，只为他安好。可到头来他不过是自己的执念。”
默默闭上眼睛的姜侵月，缓缓摇着头，心已万念俱灰。
“早知如此，我宁愿魂飞魄散。”
苦厄上前，在她面前站定，随后俯身为她擦掉眼泪。
“来生，贫僧亦伴你左右。”
听到熟悉的嘶哑声，姜侵月点了点头，苦涩的笑了。
“你们道别完了吗？完了的话，我就要进行超度了。毕竟要趁夜寻个风水宝地将你的尸骨埋了。”司璃有些无奈。
又免费干一单。
好在涉及《青丝案》，她不至于血亏。
姜侵月看向司璃。
又看了看自己的尸骨，上面有一块帘子盖着，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也无力说其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对于昨夜还和恶魂打得不可开交。
今夜却要帮她超度，司璃只是略感无奈。
接下来就是做法超度。
片刻后，法事进行一半，一把铜钱剑破空而来，穿过黑狗血网，直接刺向坐在发坛中央的姜侵月。
随铜钱剑后面而来的，还有一把符刺眼的伏魂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