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馆/著
电子手环闪烁红光，提醒刹海是时候了。
他站起来，深呼吸。
老板察觉到他的紧张，犹豫再三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指尖。
在彼此十指接触的瞬间，刹海回过头。
“加油。”老板的声音很轻，淹没在现场如潮般的呐喊声里。
刹海读到他的唇部动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离开观众席，经由参赛选手专用通道。
热闹与喧嚣随着他的前进，渐渐远离。来到侯赛区的时候，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沉默，寂静。
侯赛区里坐着本次比赛滑板组的参赛选手。
除去已经进入游戏的五个人之外，还剩七个人。
有的选手已经提前开始热身，有的则坐在椅子上，靠不断抖腿来缓解焦虑。
最自如的是铃木昴。
侯赛区足够宽阔，变相给铃木昴提供了玩滑板的空间。
他神情自若，完全不像二十分钟后就要进行比赛的人，甚至还有心情练习新的花式动作。
根据唐誉的八卦，铃木昴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玩滑板。
他的重心低，平衡性极好，对滑板的操控力也不错。
各种细节显示出他是滑板老手。
在场都是玩滑板的，但只有刹海在看他的“表演”。
铃木昴注意到他眼神中的赞赏，表情不加掩饰地得意，并开始玩起更高难度的炫技动作。
刹海看破不说破，很给面子地鼓掌助兴。
很快，滑板组第一批的比赛结束了。
第二批被安排进入扫描室。
“猫猫。”工作人员向铃木昴招手，“来做一下赛前采访。”
他应声下板，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刹海一眼，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
并非每一个选手都有赛前采访。
如若不是本次比赛有铃木昴这样的明星选手参赛，主办方会直接省去赛前采访环节。
侯赛区里只剩刹海一人。
他原以为自己会单独待到第三批的比赛开始，不想在稍坐片刻后，有工作人员进来打了声招呼。
“主办方给你安排了三分钟的赛前采访。”
“不用紧张，就是简单地问几个问题。”
话时，工作人员领着他到隔壁的奖杯展示厅，几台摄影机已经调整好镜头，等主角就位。
刹海被推到镜头前。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说明已经开始录制了。
采访人虽然站在刹海的对面，但她只有声音出镜：“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本次SR-Run高级赛滑板组的参赛选手刹海。”
“刹海，你好。”
他很有礼貌地鞠躬：“你好。”
采访人露出笑容，语气不再是只想完成工作任务的生硬，变得较为柔和：“刹海是第一次参加速通比赛吧？在此之前玩过速通吗？有这方面的游戏经验吗？”
面对一连串的问号，他的回答很简洁：“我一个月前才开始接触真人全息游戏。”
采访人又问：“那你为什么会想要参加速通比赛呢？”
刹海不假思索，直接答道：“速通我熟。”
全场都安静了。
摄影师和导播面面相觑。
采访人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错愕。
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很久，采访人以一番选手很有自信的言论结束了这次赛前采访。
刹海几乎是被推出门去，连个后续交代都没有。
而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狂妄的选手！速通我熟？真的没把他牛逼坏了。]
[现在的新人真是不得了啊，只不过是运气好破了资格赛的记录而已，真以为自己很会玩速通？呵呵。]
[圈内大佬都不敢这么说话。]
[坐等猫猫虐菜教做人。]
[刹海是吧？拉进黑名单了，这辈子都不会粉他！]
[黑名单+1]
滑板组第二批的比赛即将结束。
负责扫描的工作人员来领刹海去进行最后的信息登记更新。
站在扫描室门口，刹海将手环贴到机器上。
“滴——参赛选手：刹海。身份已确认，体能数据已确认，请进入A号扫描仪。”
门自动打开，露出扫描室内的五台白色圆筒扫描仪。
工作人员微笑着说了句：“加油。”
走到A号扫描仪前，踏进仪器内。
白光包裹周身，熟悉的电子音响起：“ScannerPlayer——Virtualization！”
……
阴影之下，刹海站在了螺旋塔的底部。
铃木昴的幻影就在身侧，虽然无法进行沟通，但还是冲他招了招手。
他回以一笑。
身处游戏之中，主持人的嗓音像是上帝之声，从高处落下来：“滑板组的最后两位参赛选手已经进入了游戏。一位是我们的明星选手猫猫，另一位是——”
主持人停顿了些许，应该是在看刹海的参赛资料。
几秒后，声音再度响起：“另一位是第一次参加Speedrun正式赛的豆芽。”
全场哗然。
“什么叫第一次参加？”
主持人：“这位选手在通过资格赛之后，直接跨级报名了SR-Run高级赛。”
在场观众更诧异了：
“不是吧？会不会搞错了？”
“直接参加高级赛，听都没听过……”
主持人继续说：
“按照Speedrun协会的规定，选手的确可以跨级挑战高级赛。”
“虽然在此之前几乎没人这么做过。”
闻言，场内突然安静了下来，甚至连粉丝团都忘了要应援呐喊。
最终还是由主持人打破了这份沉默。
“这位选手不但有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昵称，行为举止也与众不同。”
“不知道他在比赛中的表现是否也能足够惊艳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实际上，没人期待刹海的表现。
一个新人，敢跨级挑战高级赛固然勇气可嘉。但他在赛前采访里口出狂言，导致观众们更想看他出洋相。
刷新了拔旗赛记录又怎样？
被许裕辰点名又如何？
要不是恰巧和铃木昴安排在一组，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
现场斥责他自负傲气的声音未曾间断，刹海却听不到。
他身处游戏之中，正忙着活动筋骨。
游戏外是繁星夜幕，游戏内却是烈日高悬。
活动完，刹海望着头顶蔚蓝的天空，对着折射而下的光线眯起眼睛。
要开始了。
他和铃木昴站在同一起点上。
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目光都只有那条蜿蜒的小路。
他依稀能听见在虚拟练习空间里，那位影子先生的声音。
“想赢吗？”
“想。”
“那就征服这座塔！”
倒计时出现。
“三。”
“二。”
“一。”
一声哨响，交错重叠的两个影子动了。
“螺旋塔速通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爬塔，即我们现在看到的两位选手正在攻克的环节。”
“在本环节中，选手会经过平原、丘陵、冰原、火山等二十多类不同的地貌，它们相互交错，道路起伏不一，是速通路上最大的阻碍。当然，其中还埋伏着各类陷阱和机关，容错率极低，专门考验选手的背板能力。”
的确，不同地貌会影响奔跑的感觉。
但对刹海并没有多大影响，在经过空间与现实的反复练习之后，他对螺旋塔的每一寸土地都有深刻的记忆。
比如从粗糙的火山地表跨进光滑的冰原区时，记忆会让他放松小腿肌肉，减慢速度，稳健行事。
这一路，他完全依靠对螺旋塔的熟练度在前进。
每一个小跳、大跳，每一尺、一寸，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何时该上，何时该下。
何处有陷阱，何处有机关。
他即便蒙住眼睛，脑海中也会浮出一座完整的螺旋塔。
仔细到平原上一朵装饰的小花，麦田里用南瓜搭建而成的阶梯，密林中绊脚的粗藤蔓，冰面上如蛛网般扩散裂痕。
每一百米，切换一个区域。
他记得清清楚楚。
同样熟练的还有铃木昴。
他和刹海都全程保持最高速，经过的路径重叠度高达97%，在岔路、开关、捷径上的选择完全相同。
很快，爬塔已至尾声。
“前方等待选手的是天梯百跳。”
“百余个悬浮在空中的间距不一的方台阶，哪怕是一毫米的失误，便会从云端坠落淘汰。”
天梯百跳，全长接近五百米。
由于空中台阶的位置分散、落脚面积狭窄，导致选手翻车概率高，平均耗时最长。
因此也是除去仙女的水袖之外，螺旋塔地图中第二位危险的区域。
为何只能排第二。
是因为天梯百跳尚存一丝温柔，给选手留了一条能安全通过的路线。
该路线的特点为：经过台阶密集，跨度不大，但需要绕路。
“面对天梯百跳，猫猫选择了最保险安全的路线，这也是其他选手在比赛时的首选。像螺旋塔这样复杂又危险四伏的地图，的确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舍弃高速换取平稳。”
主持人说完，将目光投向刹海。
“豆芽竟然在直线前进！”主持人不自觉握紧话筒，“众所周知，由于空中台阶的设计问题，天梯百跳根本没法直线通过！”
参赛两人高达98%的路径重叠度，开始因为刹海的偏离而下降。
97%，96%，95%……
每个百分比的掉落，都说明他在天梯上走了和铃木昴完全相反的路线。
刹海选择无视台阶分布，径直朝前冲。
他的行动轨迹可以视为一条上下跃动的折线，目标路线从未偏移过，一直是正前方。
直线距离最短。
最短，即最快。
百阶天梯还剩一半。
但刹海的面前却没有可以跳的台阶了。
正如主持人所说，天梯百跳不存在可以笔直通过的路径。
他的脚下，是天梯中位置最高的方台阶。
前方云雾缭绕，却无路前行。
要不回头选择绕路，要不就……
在总计超过一百万的观众面前，刹海展开双臂，纵身一跃——
“他难道是想放弃挑战……”主持人瞪大眼睛，有些语无伦次了，“不不不！他并没有放弃！他的目标是风口！”
刹海的耳边只有坠落时的风声，听不见其他。
以完美的60°角起跳，跳出距离三米后开始斜向下坠落。
下落时间预计最快5.8秒，最慢6秒，他会按计划进入上升气流的范围内。
这一整套流程，他在虚拟空间里练习了上百次，只为在比赛中的一瞬间。
倒数：3、2、1……
一道强得能将人吹到空中的气流从风口喷涌而出。
他顺势踏风扬升。
观众们随着他的坠落倒吸一口冷气，又在他乘风飞起的瞬间爆发惊呼。
“我靠？！”
“真的是绝了，连螺旋塔也能玩出野路子。”
主持人的语速飞快：“漂亮！如此兵行险招，可见他有十足的把握和自信心。”
“这一跳，他赌上身为新人的全部荣誉，用惊人之举向全国观众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刹海的荣誉从来都不是及格通关，也不是刷新TOP记录。
而是挑战被视为不可能的极限。
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他被气流托到最高点，朝前跨一步。
“滴。”
自动计时结束。
“豆芽登顶了！”
“总耗时9分27秒！”
主持人的声音在颤抖：“观众们，这是一个全新的登顶记录！9分27秒，比目前排行榜上的最速时间还要快了整整7秒！”
现场的观众皆是一脸震惊。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没想到天梯百跳还能这么玩。
另一头，直播间内已经刷起了满屏颜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