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馆/著
铃木昴的成绩也出来了：9分36秒。
远不及刹海创下的最新速通记录，但他并没有表现出焦虑。
如果将选手的成绩看成百分比，那么爬塔成绩只占30%，重头戏是后半截的滑道。
随着参赛选手的到位，数据碎片开始汇集成一条水晶滑道。
它随螺旋塔环绕，拐出十个连续下沉的U形弯，两侧没有任何防护，朝内是坚壁塔身，往外是汪洋大海。
依靠数据构成的滑道，中间没有任何拼缝，比任何路面都要丝滑。
如果能在现实中重现，必然会是滑板爱好者的天堂。
三分钟准备时间开始倒数。
铃木昴没有要掩饰实力的意思，试滑的时候极尽所能，各类花式拐弯的招都使出来了。
相比之下，刹海则显得有些无趣了。
他只是在朝前滑，偶尔拐个弯，也是利用最普通的重心倾斜。
技术没有看点，他脚下的滑板却引得观众一波讨论。
[新人很重视这次比赛哦。]
[废话，不重视会去定制滑板数据？一次就要花上万块。]
[看样子是特效滑板，有点期待。]
直播观众猜的没错，刹海的滑板的确是定制特效滑板。
但他没花一分钱。
该滑板从外形设计到特效效果，全都是由G市滑板协会的副会长关一帆负责，一共耗时六天。
刹海也是在今天中午出发比赛前才拿到的数据。
双翘头滑板，以藏青为底色，板面几道简单颇具机械感的白色直线，银色冷感的支架下的轮子是整个滑板的亮点所在——
轮子上遍布细细的、似皲裂般的纹路。
当使用者踩着它滑出去的时候，轮子会带出一道微弱的光。
如果做出复杂的花式动作，便会触发特效。
至于特效是什么，刹海并不知道。
估计是G市滑板协会的宣传语吧，比如什么：
现在入会有专人教学，包教包会，有意请拨打134xxxxxxxx。
准备时间归零。
两位选手滑到起点红线的后方，皆保持蹲姿。
“不要让固有思维束缚住你。”影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闭上眼，再一次锚定信念。
弯道，极限。
不，没有极限，每一次都是无限可能。
哨声起，他和铃木昴同时顺着滑道往下冲。
主持人的声音紧接而上：“最后的角逐开始了！我们可以看到两位选手的速度不相上下，几乎保持平行。第一个弯道就在眼前！”
一弯之后，接连九弯。
每一个弯道都是超车的机会。
刹海没有改变动作，保持着最高速。
我不动，敌动。
铃木昴在入弯的前一秒突然重心后挪。
这让他的速度骤然下降，同时也更贴近内侧。
入弯了！
“我们看到豆芽选择了外侧入弯！能够支持他在没有丝毫降速地以最大弧度入弯，该是怎样过硬的技术！”
话音刚落，只见铃木昴在切进内弯的同时，身子突然在滑板上调了个头。
他的后脚跟踩住翘头，一个神龙摆尾——
“精彩！猫猫用一招180°甩尾拉开了距离，暂时取得了优势！”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昂扬，“豆芽也不甘示弱，以最高速紧跟其后！他能靠第二弯扭转局势吗？”
顺利通过第一个弯道之后，刹海迅速从外侧切入内侧，滚轮在地面拉出来的白光也似闪电般劈出一个锐利的角。
他压低身姿，贴近弯心，试图在第二弯以内侧过弯超车。
位居前方的铃木昴也朝□□斜身体，这代表双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种过弯方式。
两人一前一后，姿势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白光与紫光在弯道上画出两道完全一致的弧度。
看起来是紫光在领头，白光追尾而至。
“很可惜，仅仅差一米就能追上，但后面还有连续七个弯道！”
“这是本次比赛开始以来，在仙女的水袖上展现出的最高速度！足见他们的技术之高，对赛道的熟悉程度，无人能及！”
话时，在场的观众看见LED大投屏里、那条丝滑的水袖上出现了其他批次选手的幻影。
当刹海和铃木昴飞速通过第四个弯的时候，那些幻影却还未进入第三个弯道。
这场激烈的角逐，注定要成为Speedrun史上的一段佳话。
主持人的声音抬高好几个分贝：“来了，第五弯！”
观众们也揣紧了拳头，屏息观看，生怕错过精彩场面。
连续四个弯领先，铃木昴偷偷松了口气。
前面他有意出奇招试探，对方都没有办法招架，全程被他甩在后面。
铃木昴目光一凛。
既然对手没有威胁，那么接下来就是他和Luv的隔空较量了。
当时是，白光带着刹海的残影迅速漂移而过。
速度快得连镜头都跟不上，出现了一秒空镜，不得不拉远了再对选手进行定位。
几乎所有Speedrun比赛都会在游戏中对选手进行限速。
因为速通并不是单纯地比拼谁跑得快，更注重对选手的耐力、背板能力和突发状况应对能力进行考量。
本次比赛前半段的爬塔环节亦是如此。
后半段则不然。
仙女的水袖，拼的就是速度！
“实在太快了！连系统内置的第三方镜头都捕捉不到！”主持人干咽口水，声音因过分激动有些沙哑，“请后台程序员回溯到豆芽选手过第五弯的片段。”
在属于刹海的那一半LED屏幕的左上角，出现了一个小窗口。
窗口里正以0.5倍慢速回放他过第五个弯时的情况。
切入弯道之前的一小段直路，两位选手前后差距明显。
可就在弯道弧度出现的瞬间，一直保持蹲姿的刹海突然挺起上半身，并后撤一步。
右脚往上提的同时，他也往上轻轻一跳。
滑板立了起来！
他踩板朝着弯道的最外弧飞速滑去。
在即将冲出滑道的瞬间，重心后置，板头抬起——甩尾！
留下的白光轨迹呈完美的90°直角，从铃木昴的身侧掠过。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猫猫。
坐在主持人身旁的省滑板协会会长拍桌而起，结巴着说出四个字：“刀片超车！”
本次观赛的观众里不乏滑板爱好者。
在观看回放的时候，有几个情不自禁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呐喊。
“好样的！”
游戏内，被突然超车的铃木昴咬紧了下唇。
前方的白光，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事实告诉他：你轻敌了！
第六弯，第七弯。
每当他利用内侧180°摆尾试图抹平劣势的时候，那道白光就会如刀片般割过来，霸道无比地夺走上风。
还剩三个弯。
还剩三个机会。
真人全息游戏内没有生理反馈。
如果有，铃木昴知道自己肯定会满头冷汗，因为他的双手正在颤抖！
他从没想到，竟然能遇到这样疯狂的对手。
这让他感到兴奋，却又有些害怕。
刹海太冷静了。
落后时，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如今他身在前方，表情依旧淡淡。
此时此刻，铃木昴才意识到，刹海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自己当成对手。
他的眼里心里，只有脚下这条绮丽的水晶滑道。
耳边呼啸的风声带走了主持人激情的解说。
爬塔时曾经过的风景一帧帧往后退，刹海却没有偏头看过哪怕一眼。
他沉浸在滑板竞速的世界里。
他能听到的，是脑海中回忆的声音。
那些人、那些话，如走马灯般在他眼前跑过。
“刀片超车是你的极限吗？”
“你真的满足于3分钟吗？”
“我们相信你。”
“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为协会付出了最后的努力。”
“一切皆有可能。”
“加油。”
还有三米，直线结束进入第八弯。
刹海长舒一口气，再次直立在滑板上。
“豆芽已经连续用了三次刀片超车，这毫无疑问是过弯的最佳技巧之一！”主持人紧盯屏幕里的少年，“如果他能够保持优势，接下来三个弯必定能轻松拿下。”
可他并没有做出刀片超车的前置动作，而是抬起右手，高举在空中。
主持人懵了：“这是……”
观众们也不明所以，相互耳语。
只有关一彻读懂了抬手的含义，因为他曾见过一次。
“刹海在感受风向。”
此时的风向是，由西往东。
弯道来临，少年却没有如众人所预料的那样再次以刀片超车过弯。
外侧没有护栏，他踩着滑板径直冲出了滑道！
全场哗然。
“疯了真的是疯了！”
“又一个赛后PTSD要诞生了。”
一滴豆大的汗水从主持人的额头滑下，经过太阳穴，挂在下巴上。
最终滴在了主持人的手背上，是滚烫的。
这一瞬间，主持人竟不知道该如何解说。
时间好似变慢了，整个世界也在短暂的喧嚣过后突然陷入死寂。
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腾空而起的少年身上。
没有手足无措，也不存在恍然失神。
正相反，他是如此沉着专注。
滑板在空中无法保持贴脚，他在飞出去的同时，用手抓住了即将脱离下坠的滑板。
风吹来。
他借着未完的冲劲与风势往右旋转一圈。
刺眼的阳光映出少年决绝的侧颜，滑板的金属支架折出一道冷冽的光。
正下方，就是通往终点的直路！
当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刹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滑板塞回脚下。
“砰！”后轮先着地。
虽然安全落地，但他脚下的滑板却开始左右摇晃起来！
不论是在现场的观众，还是在家看直播的观众，此刻都不由得心跳加速，额头冒汗。
有的甚至咬住了紧握成拳的手。
“加油！”
“坚持住啊！”
长年玩滑板的人，对重心的掌控已成为本能。
他迅速调整双脚的站位，再度压低身子减少风阻。
“他在加速！”
“豆芽已经胜券在握，但他的目标似乎并不止步于本场冠军！”主持人的声音沙哑中带着颤音。
他和观众一样，若非在现场，简直不敢置信所见的一切。
白光如射出的箭般，以超高速冲过了终点的红线。
那道直入天际的蓝色光柱在瞬间变成金色，宣告冠军的诞生。
“抵达终点！”
主持人的声音几近嘶喊：“2分47秒！又是一个全新的记录！时隔两年，螺旋塔地图的最速通关记录被刷新！”
立体投影而成的游戏排行榜及时更新了排名。
第一名：
豆芽+2：47（128分）
整个体育馆在瞬间被点燃，所有人都开始尖叫欢呼。
他们从没见过敢这样玩命的新人！
不，不是新人，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天才！
直播间的实时弹幕量爆炸：
[这是我看速通比赛有史以来最漫长最紧张刺激的三分钟。]
[现在的新人都是魔鬼。]
[几分钟前还在骂人家狂妄，现在打脸了吧？]
[牛逼，不是一般牛逼。前面爬塔你可以说是耍了点小聪明，地狱蛋糕塔没点实力真不敢这么玩。]
[邪道速通第一人，我服了。]
Speedrun论坛里也冒出无数相关的帖子：
[有没有大神预测一下本次SR-Run螺旋塔冠军的后续发展？]
[豆芽和Luv相比，谁比较强？]
[大胆预言，各大俱乐部要开始抢人了。]
[首个豆芽粉丝后援会集中讨论地~黑粉勿入！]
……
G市滑板协会。
电话铃声不断响起，每挂断一个，不到半秒又有下一个打进来。
陈钰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变得机械重复：“是的，官网上有报名表，填完提交之后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之内回应。非常感谢您对滑板协会的支持，再见。”
身为副会长的关一帆早在后半段比赛的中途便接到了同行的来电。
全都是在质问他私藏大神。
“这样的人才就应该在现实中好好培养，等着以后为国争光，如此大胆高超的技术只用来玩游戏岂不可惜了！”
“他不是我们协会的！”
“胡说，我看得真真的，一路全都是你们协会的LOGO！”
关一帆实在无奈，应付了句：“你说是就是吧。”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刹海是协会的人。
可人家不愿意，又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好了，刹海一战成名。
别说各大省市的滑板协会，不知道有多少知名游戏俱乐部正虎视眈眈，都寻思着要把他纳入囊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