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馆/著
比赛结束，颁奖典礼正在举行。
本次SR-Run高级赛一共有5名选手的成绩达到官方及格线，可以获得‘Run熟练’证书。
此时的贵宾席上已撤掉桌椅，换成了三阶颁奖台。
刹海站在最高位，接过速通协会代表颁发给他的证书。
熟练证书以黑牛皮为封，印烫金英文，足有三厘米厚，拿在手里颇有分量。
翻开来，有一面嵌进本子里的可立式奖牌。
奖牌正中心是银色的Speedrun协会的标志。
标志下依次是参赛者名字与昵称、比赛地图及成绩、获得奖牌的时间。
刹海/豆芽
SpiralTower9：27+2：47
Feb2nd
除去证书之外，他还能额外获得一个集章本。
和先前白小年展示给他看的不同。
白小年的是统一分发的普通款，他的是主办方临时赶工出来的限定款。不单在他的名字上面加了个小皇冠，印戳也是金色的。
金色，是冠军专属。
领完证书，接下来就是冠军的主场了。
刹海被礼仪小姐领到奖杯展示厅，又一次站在了镜头前。
还是那位采访人，还是那批工作人员。
半小时前因为他的一句“速通我熟”，着急忙慌地把他推出去。
现在又要派专人领他回来。
和之前不同地是，在场多了个人。
为他颁发奖杯的嘉宾——宴什。
宴什一身西装革履，双手扶着水晶奖杯，朝他缓步走来。
出身名门世家，又是在精英教育下长大成人，宴总的举手投足尽显贵族气息。
镜头离得很远，也没有进行收音，而是用主持人的侃侃而谈充当背景音。
三米半径内只有他们两人。
宴什按流程交出奖杯，刹海准备接过。
可两个人的动作却止于此步，完全定格住了。
这一幕，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是在颁奖，看来就像两人在抢奖杯。
“聊聊？”宴什的声音压得很低，其他人根本听不见。
“我和宴总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刹海脸色不改，语气冷淡，“无话可聊。”
有一丝疑惑在宴什的眼底掠过，稍瞬即逝。
他好似从未真正在意过这段感情，只花了短短一秒便接受了‘分手宣言’，又说：“你留在我那里的东西，我会让人打包——”
话未完，被刹海打断：“那些都是宴总买的，不是我的东西。如果宴总嫌弃它们被我用过，我愿意花钱买回来。”
言下之意，字字句句都是要撇清关系。
宴什听得懂。
小鸟尝到了自由的滋味，自然不会想回到狭小的笼子里。
他的脾气并不好。
但碍于站在镜头前，还是要保持得体。
有些事，需得私下慢慢聊。
宴什松开握着奖杯的手，不再克制声音大小，几近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恭喜。”
刹海浅笑自若：“谢谢。”
所有观众都目睹了中间那几秒的对峙。
十分短暂，却好有条无形的线握在台上两人的手中，左右拉扯。
“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光顾着看脸了。”
“看唇形可能是在吵架。但表情都很淡定，又不像吵架。”
网络上的显微镜网友已经截下片段，反复细品。
由于镜头拍的是远景，台上两人又是侧脸，唯一能靠唇语准确读出来的是刹海的最后一句话，重点在‘钱’字上。
最后网友得出结论：
[是在商量合作！]
[和盖亚集团谈生意还敢一脸嚣张，牛逼。]
[有实力，再怎么狂也不叫狂，叫底气。]
……
SR-Run正式赛圆满落幕后，体育馆里依旧热闹。
大部分粉丝都在寻找铃木昴的影子，想去拍个合照，或者要个签名。
身为本次高级赛的冠军，刹海自然也吸了一波粉。
数量不多，但都大胆热情地跑过来表达了对他的期望，并预祝他在今后的比赛里夺冠。
刹海有些心不在焉。
面对粉丝的祝福，他仅仅是微笑点头。
他的脑海里盘旋着一个问号。
为什么系统没有反应呢？
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可直到现在系统也没有响起提示音。
等到粉丝散去，刹海才有空闭眼轻唤：“系统。”
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回事？
系统消失了吗？
“很累吗？”老板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见他闭着眼睛，以为是在小憩。
真人全息消耗的是真实体力。
有不少选手在离开游戏之后，直接瘫倒在扫描仪里。
因此每次Speedrun大赛，主办方都会准备几个担架，随时准备把瘫倒的选手直接抬进休息室。
刹海慢跑锻炼了一个月，体力大增。
还不至于爬个塔就累得趴下，但疲惫是肯定有的。
听到老板的声音，他睁开眼，随口“嗯”了声：“是有点。”
老板拧开手上的矿泉水，放到他手里：“先喝点水，等人齐了我们就回去。”
比赛结束后，关一彻第一时间跑去找铃木昴要签名，唐誉则掉进茅坑里还没出来。
剩下一个程笛更不老实，早在颁奖典礼的时候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难得大家伙一起出门，老板真是操碎了心。
刹海刚抬手，想要喝口水润润嗓子，忽地被人抓住手腕。
那人实在霸道不讲理，一擒住他的手就往外扯。他没有防御，根本无力招架，被扯着踉跄迈出去好几步。
宴什的步伐极快，拽着他七拐八弯，毫不费劲就把试图尾随的老板甩开了。
刹海没有试图挣脱。
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对宴什十分了解。宴什平日里酷爱健身，穿西装都能隐约看出胸肌的轮廓。
单论气力，他比不过宴什。
宴什粗暴地把他塞进疏散楼梯的门后，健壮的双臂抵着墙，把他箍在眼前。
“找到下家了，嗯？所以才对我这么冷淡。”
他有些想笑。
宴总这是控制欲发作了吗，竟然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还是说，在吃醋？
刹海用眼尾斜睇他。
宴什愣住了。
以前的小鸟，绝不会用这种戏谑玩味的眼神看他。
从来都只是爱慕，深切的眷恋。
这张绝美的脸，再添上眼底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怎么看都不是先前动不动就红眼哭鼻子的小鸟。
一瞬间，宴什有种错觉。
仿佛这两年来被玩弄感情的，是他自己。
稍怔过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演戏骗了我那么久，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在我身边的时候装作什么都不会，连玩滑板都会摔倒。装得很幸苦吧？”
刹海如实回答：“不幸苦，因为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不是你还是谁？”宴什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端详。
这样漂亮得会让人心悸的脸，水波粼粼的眼瞳总是装作可怜。
化成灰他都认得！
宴什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逼问：“你们是不是在暗地里谋划什么？靠近我，潜伏在我身边装蠢扮弱，又突然离开。是针对我，还是言川？”
刹海哑然失笑。
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那位白月光，他身为配角的命运还真是离不开喻言川啊。
紧接着，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身材偏瘦，脖子也细。偏偏宴什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
单凭右手，就能直接环住他的脖颈。
宴什暗暗发力，一寸寸收紧，呵斥道：“我要听实话！”
刹海：“……”
一边掐他脖子，一边要他说实话。
这人是不是有病。
有病待验证，有暴力倾向却是真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宴什对他动过几次手。
根据小说的后续剧情，如果原主没有离开，后面还有医院七日游。
这些情节的设计，无非是想突出宴什对金丝雀没有爱，是金丝雀死皮赖脸贴过来。
刹海勾勾唇，喘着气勉强说出一句：“原因很简单，我对你，完全没有感情。”
闻言，那双盯着自己的异色瞳微微颤动，手也松开了几分。
怀疑，不解。
曾经那么爱，怎么说变就变了？
明明是依附他生长的菟丝花，是笼子里的金丝雀，完全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羊羔突然变成狼，只有一个解释。
装的。
宴什哂笑：“嘴硬是吧？我等着，等着你爬回我身边的那一天。”
说时迟那时快，楼梯的门被一脚踹开。
随着一道劲力的拳风，宴什撞上楼梯的扶手，又跌坐在地。
整个楼梯充斥着金属晃动的声音。
他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牵起小鸟的手，还说了一句：“走，我们回家。”
宴什用手背擦掉流出来的鼻血，面色阴沉。
不急。
总有一天，小鸟会回到他身边。
一定会。
主人可以抛弃宠物，但宠物绝不能擅自离开。
……
在回去和其他人集合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
老板虚拢着刹海的手，好似在找合适开口的机会，却迟迟没有说话。
越走越缓，直到停下。
“你和他……”老板斟酌了一下用词，“认识？”
“嗯，挺熟的。”刹海诚实回答。
老板听后点点头。
从颁奖典礼上的表现看，刹海和宴什之间应该有什么关系。
绝非路人所言的在谈合作。
他没有多加猜测，是因为像宴什这类人物，并非普通人日常能接触得到的。
以他目前对刹海的了解，也没有能和宴什扯上关系的条件。
但事实证明，刹海和宴什不但认识，可能还有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附赠掐脖子。
老板突然想到什么，用食指轻轻托起刹海的下巴。
刹海也很顺从地抬起来。
他的皮肤白，又是疤痕体质，稍一碰就会留痕。
现在更是被掐出一圈深红，隐约有要变成淤青的迹象。
“他是我前任。”刹海说。
老板呆住。
刹海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变凉了，眼睛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板？”
没反应。
“钦哥？”
这一声，把老板的魂唤回来了。
意识回笼后，他并没说什么。
弯下腰，用另一只手轻触刹海脖子上的红痕。
很温柔的一下，不敢多碰：“疼不疼？”
“有一点。”
老板长叹一口气：“这要是让我妈看到了，又该骂我没看好你们。”
刹海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一时没能品出来。
“走吧，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好。”
……
另外三人已经在体育馆大门等候。
遥遥看见他们走过来，唐誉踮脚挥手，大喊道：“刹海快过来，有人找你！”
走近了，才看见旁边站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刹海对他有点印象。
男人是本次比赛的特邀嘉宾，方才一直坐在贵宾席上，位置就在主持人的隔壁。
“你脖子怎么了？”唐誉眼尖，第一眼就发现异样。
刹海用手挡住红痕，答道：“可能是上火了吧。”
唐誉还真信了，立马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又连忙把刹海推到中年男人面前，说：“他就是刹海，本次比赛的冠军。”
男人目光一直集中在刹海身上。
上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露出微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省滑板协会的会长，我姓张，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
刹海颔首。
也想起他的全名叫张浩。
张浩的语速很慢，加上厚重的嗓音，更显得诚恳：“我来找你呢，其实是为了一件事。当然，那已经是明年的事情，所以你可以慢慢考虑。”
刹海：“您请说。”
张浩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十分郑重严肃地向他伸出了右手：“我以会长的身份邀请你，代表我们种花家参加明年的国际滑板公开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