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馆/著
“如果是我，我就当场答应。这可是为国争光的好事，别人赶着上都不一定能轮得到。”
回程途中，唐誉没有一刻停下嘴巴，叭叭不停。
程笛翻了个白眼，塞上耳机听歌。
关一彻还会时不时附和两句，正在开车的老板和副驾驶座上的刹海则全程没开口。
参加国际滑板公开赛的事，刹海并没有完全拒绝。
他告诉张浩会长，如果明年滑板公开赛和Speedrun赛事的举办时间不会撞车，可以考虑。
会长很开明地表示理解，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之后便离开了。
刹海目前还是以梦想为主。
现在只迈出了一步，后面的路还长，他不想为其他事分心。
经过一场大赛，刹海消耗了不少体力。
上车之后，他脑袋往窗上一靠，沉沉睡着了。
等到老板唤醒他，已经到家楼下了。
和其他人说了声明天见，刹海打着哈欠上楼。
回到家，姐姐刹龄正在客厅看电视。
一听见开门声，她便冲过来，着急忙慌地把刹海搂在怀里。
刹海不明所以：“姐？”
刹龄放开手，先是胡乱在他脑袋上摸了一通，然后顺着双臂继续检查：“没受伤吧？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脖子怎么红了？”
“我没事。”他一笑，“那只是游戏，不会真的受伤。”
刹龄整夜揪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
她舒了口气，用手轻捏弟弟的脸颊：“我家刹海真的出息了。”
刹海的困意掩饰不住，眼皮子耷拉着就要合上。
她也看出来了，推着他进房：“去睡觉吧，我煮完夜宵再叫你起来。”
刚进房，刹龄正要把门带上，刹海却转过身来，按住了门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姐姐的手心里。
“这是？”
“我新办的银行卡。”实在太困，刹海的声音已经有点迷糊嗓了，“以后比赛的奖金都会直接打到这张卡上，密码是你生日。”
姐弟俩面对面站在门口。
一高一矮，一暗一明。
“豆芽……”刹龄握紧银行卡，眼底有点点泪花，心里难说滋味。
他抬手，揉了揉姐姐的脑袋：“那我先睡了啊。”
关上门，两步迈到床边，脸朝下直接倒进枕头里。
久违的机械女声响起：
“忤逆重大剧情节点，积分+30。”
“择定任务已完成，正在结算积分——积分已到账，剩余积分：130分。”
“宿主超额完成任务，奖励额外项目：核心树。正在为宿主匹配相关项目。”
“核心树项目已添加完毕。”
“请指示。”
刹海清醒了几分。
翻个身，面朝天花板：“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机械女声：“系统必须评估所有可能性，包括宿主回归原定命运的概率。”
他抬手盖住双眼，唇角挑起轻蔑的笑。
他身为书中的配角，有一条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命运之路。虽然他现在偏离了既定的轨道，但始终有概率会回到‘正轨’上。
系统只为忤逆人设剧情的他服务。
一旦可能性提高，就会重新进入评估。
对此，刹海并没有觉得不妥。
他的意志很坚定，绝不认命。
“核心树项目是什么？”
“择定唯一的目标，发散达成目标所需的条件。”
刹海有一种直觉，系统的回答这只是口头表述，并不能完全解释‘核心树’。
真正的‘核心树’存在于另一个空间里。
“带我去看看。”
“命令已接受，正在传输——”
……
他站在一个完全纯白的空间内。
没有边际，没有方向，没有时间，也没有维度。
在他的眼前，漂浮着有一颗小小的种子。
将它捧在手心里，看起来只有芝麻点大。介于蓝与绿之间的叶脉，从种子的内部透出来，每一缕脉动都清晰可见。
透明面板展开，一行字从深处浮出水面：
【请宿主择定核心目标】
他凝视这行字，陷入沉思。
他的目标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他还没有穿进书里的时候，他和战队的队长讨论过。
他提出要退役，想要玩速通。
他一心想要把这种小众玩法发扬光大，想让速通有朝一日成为电竞项目之一。
这个目标，在这世界已经实现了。
Speedrun成为万众瞩目的赛事之一，世锦赛更是被誉为“游戏界的奥运会”。
那么他还有什么目标呢？
当然有。
身为一个游戏玩家，最期盼的无非是能够亲自设计一款游戏。
一款能完全表达出自己内心世界的游戏。
他也是。
他想设计一款专门用以速通的游戏。
它骨架、血肉、灵魂，都必须由他全权负责，不能假借他手。
在他确认的瞬间，那枚种子从掌心滚落，掉进黑暗之中。
犹如他此时内心无限滋长的想法，在种子跌落的地方，也有无数根茎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随着他的心跳，整个空间内也产生了同频率的脉动，源源不断地顺着根茎输送给种子。
然后“biu”地一声，钻出一株小小的嫩芽。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抚摸嫩芽。
在不久的将来，它会变成一棵参天大树，开一树繁花。
现在，它需要养分。
“我能做什么呢？”
他刚问完，嫩芽摇摆身子，许多气泡从根茎里冒出来。
有的气泡是大小连接，有的则是独立一个，上面都有若隐若现的字：
编程、引擎、UI、立绘、建模、配乐……
他伸出手，戳了一个写着‘配乐’的气泡。
气泡在空中扭了两下，吐出一个吉他的轮廓的虚影，融进了小嫩芽里。
嫩芽吸收了营养，抖一抖身子，又“噗”地长出了两片小叶子。
他笑笑，继续轻抚它。
原理大概弄明白了。
种子就是他的最终目标，为了实现目标所需要的技能则是营养。
当他学会所有技能，种子也能获得足够的营养。
他很擅长吉他，因此‘配乐’会直接把吉他的营养提供给种子。
但一款游戏里的配乐并非由吉他单独构成，还会有其他乐器。
配乐的气泡没有消失，正是在提醒他：
想要独立完成一款游戏的配乐，你还需要学习更多的乐器。
他凝视小嫩芽。
它就像一个航标，为他指出正确的方向。
大树长成之日，就是梦想成真之时。
这一晚，刹海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有棵树，树冠形似蘑菇云，挂着许多漂亮的小花。
他站在树顶。
一低头，世界就在脚下。
……
另一座城市。
白垩俱乐部内，‘骷髅’战队的五名正式队员齐聚一堂。
队长许裕辰坐在沙发正中央的位置，刚接完一个电话，表情不大爽快。
在他正对面的女人手捧Ipad，手指不断往上刷，饱满的红唇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又是你那便宜弟弟的事？”
许裕辰哼声：“作弊被穆青英抓了个现行，还想要我怎么救他？”
女人轻哂：“年轻人，沉不住气。”
其他三个成员没吭声。
队长正在气头上，劝也不是，附和也不是。
劝吧，许裕辰本来就对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没好感。
附和吧，等同于火上浇油。
还是安静闭嘴是上策。
女人可没那么安分：“队长，那个破你记录的弟弟，又又又上热搜了。”
许裕辰瞪了她一眼。
三天前，在G市举行的SR-Run正式赛里冲出一匹黑马。
不单连破螺旋塔两个阶段的记录，还被爆出在赛后受到省滑板协会会长的邀请，明年将代表国家参加国际滑板公开赛。
一个新人，在一夜之间名利双收。
饶是当年的喻言川，也没有这种待遇。
“你继续盯紧他。”许裕辰说。
“不用盯，他天天都在热搜上飘着，出镜率比一线明星还高。”
女人继续刷微博。
这几天的热搜百变不离其宗。
#速通黑马#
#螺旋塔最新速通记录#
#他就是玩滑板小哥哥#
点进去，全都是在说刹海。
有意思的是，虽然刹海已经收获了一波铁粉，他本人却没有开通微博。
Speedrun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已经过百，最高的一楼盖了三千多回复，却没人能扒出他的背景来历。
刹海就像一个谜。
不知来处，不知去向。
一场比赛的辉煌结束后，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许裕辰：“贝柒。”
女人应声抬头，看向队长。
“接下来还有什么比赛吗？”
“一个月后有一场Line普通赛，再半个月后是Line精英赛。”贝柒答道。
许裕辰点点头，偏头看向身后吧台。
吧台旁坐着两个人，都是男的。
但右边的那位长着一张阴柔的脸，又留着长发，不开嗓安静坐着的时候完全就是个女人。
外貌像女人，打扮像女人，名字也很女性化。
“鄢苒。”许裕辰叫他。
鄢苒蹙起眉头，一张嘴就是磁性低音炮：“想干嘛？”
“我们队里好像只有你没拿Line熟练证书。”
鄢苒：“……”
他“哼”了一声，扭过身去，愤愤道：“贝柒不也没拿的RLike熟练证书。”
贝柒耸肩：“但是最近没有RLike比赛哦。”
鄢苒撇嘴，开始无差别攻击：“还有裴恒和芸茜。”
贝柒眨眨眼：“最近也没有OW比赛哦。”
“行。”鄢苒倏地站起来，“我去就我去！”
说完，迈着大步子走出了休息室。
许裕辰瞥了他离去的方向一眼，收回视线，在休息室里扫一圈：“鄢苒打头阵，试试对方的深浅。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和那位很快就会在赛场上相见。”
叶芸茜：“他不是还没加入战队吗？”
“据我所知，泰坦和焚影已经有动作了。”身为速通圈交际花、女性职业选手中人气第一，贝柒永远是第一时间得知圈内最新消息。
裴恒闷不啃声地喝了第三杯酒，嗓音低沉：“都是些不入流的俱乐部。”
“有名气的俱乐部都还在观察。”
说着，许裕辰往后一靠，对着贝柒眯起眼：“老板昨天叫我过去，让我把握好机会，冲一把明年的世锦赛。”
贝柒嗤笑出声：“多一个又能怎么样，我们上面还有‘荣光’压着呢。”
‘荣光’的队长是谁？
速通圈的传奇，被誉为‘白银骑士’的喻言川。
许裕辰咬住后槽牙，发狠道：“如果我们不能拿下他，也绝不能让红弦得手。”
从首届Speedrun世锦赛开始，每年举行都会伴随着上演一场红白之争。
红，是‘荣光’战队隶属的红弦俱乐部。
白，则是‘骷髅’战队隶属的白垩俱乐部。
两两相争，你方唱罢我登场。
如今有黑马横空出世，年初拿下了Speedrun世锦赛亚军的红弦俱乐部岂能没有动静？
暂时没有，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全都在观察。
观察这匹黑马，能跑多远，是否能为己所用。
“哎呀。”贝柒笑得谄媚，“队长，那个弟弟要栽跟头了。”
“什么意思？”
贝柒把IPAD递给许裕辰。
他接过来一看，热搜第一名——#豆芽滑板特效抄袭协会LOGO#
@Speedrun资讯：三天前的SR-Run高级赛冠军豆芽（原名：刹海）在比赛中所使用的滑板特效图案疑似抄袭G市滑板协会LOGO。经验证，G市滑板协会官网公开的会员名单上没有刹海。截止到目前，刹海和G市滑板协会并未对此事作出回应。
附图是特效图案与协会LOGO的叠图结果。
重叠率100%，只是做了配色优化和细节调整。
抄袭，实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