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馆/著
在喷涌出的浓稠冷雾中，刹海的身影渐渐清晰。
他一面缓步往外走，一面活动四肢筋骨。
连续陪练三小时，终于放出来了。
确实是累。
真人全息游戏的头等坏处：比普通游戏更消耗精力。
刹海的极限是连续陪练五小时，一旦超过五小时，走出游戏之后能直接就地躺下睡到明天天亮。
他现在的工作安排是早晚各接待一名客人，每位客人占用时长最多三小时。
即便如此，提前预约的客人也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下午的工作结束，刹海准备回到小客厅歇息。
这是他的习惯，休息半小时，再进游戏练习速通。
刚进小客厅，瞧见唐誉和关一彻紧挨着坐在沙发上。
一个用笔记本电脑，一个用手机。
看表情，应该是在搞同一件事。
“发了发了。”
“那我等五分钟后再来，免得被人看出来。”
“行。”
搞事之专注，甚至没发现刹海已经出来了。
他踱步至两人身后，稍稍弯腰，正大光明地窥屏。
嗯，的确是在搞事。
唐誉的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着Speedrun论坛里一个帖子的页面。
帖名：【抄袭实锤！速通选手豆芽（原名：刹海）抄袭滑板协会LOGO！】
如此直白地泼脏水，看得刹海拧起了眉头。
转念一想，会被污蔑倒也正常。
毕竟他不是G市滑板协会的成员，和副会长又属于私下合作没有公开。
无所谓，等副会长去向网友解释就行。
搞事二人组完全没察觉到当事人就站在背后，正在往下翻帖子。
来得不是时候，刹海没有看到主帖内容，只见跟帖基本一边倒，都在骂他抄袭。
[纯路人觉得就是抄袭啊（摊手）]
[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完全重叠，这下没得洗了吧！]
[刚出道就陨落，自己作死老天爷救不了。]
在众多骂声里，有两楼的画风格外清奇。
[官方还没发话之前别乱扣帽子冤枉好人！]
[他的确不是协会的成员，但他是协会代言人！！！]
刹海：“……”
他什么时候成代言人了？
继续看。
楼下的发言全都是围绕说他是协会代言人那层展开。
[官方还没发话之前画大饼有意思吗？]
[别洗了，早点入土为安吧。]
[抄袭有锤，说是代言人，证据呢？]
“人家管你要证据呢。”唐誉指着屏幕，“你倒是拿出来啊！”
关一彻急得结巴：“我我我、我哪有证据。”
刹海神色自若，平静道：“本来就是假的，怎么可能有证据。”
闻言，搞事二人组一并回头。
唐誉“啪”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关一彻则把手机藏到了屁股下面。
刹海微微一笑。
唐誉立马甩锅：“跟贴是他回的。”
关一彻又甩回去：“主意是他出的。”
唐誉：“网页是他点开的！”
关一彻：“账号是他申请的！！”
唐誉：“手机是他的！！！”
关一彻：“电脑是老板的！！！！”
“统统给我闭嘴。”
对面的老板一声呵斥，两人都抿唇不敢啃声了。
“你，还有你。”老板点了唐誉和关一彻的人头，又冲电梯打了个手势，“下去拿外卖。”
说完，转头对着工作室：“程笛，出来喝下午茶。”
被点名的两人乖乖下楼，戴眼镜的短发少女应声走进小客厅。
刹海坐到沙发上，顺手将笔记本抱起，放到大腿上。
电脑没有设置密码，屏幕一掀就亮，主页面是Speedrun论坛的帖子。
为他说话的两个人的Id分别是：GOneC，TAN.
熟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往上翻，翻到帖子的主楼。
主楼的内容无非就是说他在比赛中使用的特效图案抄袭G市滑板协会的LOGO，顺便附上叠图结果，和从G市滑板协会官网上扒下来的成员名单作证他并非协会成员。
坐在隔壁的程笛往屏幕上瞥了一眼，冷笑道：“这人发帖之前能不能学一下如何正确使用标点符号。”
一语点醒梦中人，难怪他怎么看怎么不对。
内容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但标点符号用得一塌糊涂。
逗号和顿号不分，双引号乱用，还吞末尾的句号。
这让刹海想起一个人。
一个超爱逛论坛水贴、和他结过梁子的人。
刹海搜出了一个发布于半个月前的道歉帖。
他将两个窗口并排，递到程笛面前。
程笛一看，又是一声冷笑：“半斤八两，建议重修小学语文。”
两个帖子，时隔半个月。
发帖人Id不同，内容不同，语气不同。
但在乱用标点符号上，却意外地统一。
“我怀疑是同一个人。”刹海说，“能查发帖人的Ip地址吗？”
程笛斜睇他：“可以。不过这种大型论坛一般都有设置防火墙，破解需要不少时间。”
他点头：“查吧。”
话时，下楼拿外卖的两个人乘电梯回来了。
下午茶定的是奶茶和披萨，摆了满满一桌。
刹海拿了杯奶茶，边喝边用电脑打开Speedrun的官网。
全版浏览下来，发现隔壁S市一个月后有一场速通比赛。
举办地：S市
时间年3月6日
比赛类型：Line
比赛分级：初级、中级、高级（可跨级）
参赛条件：拥有Speedrun正式赛许可证即可
他动动手把报名表填好，切出去查看SR-Line的相关资料。
Line，可简单理解为线性流程。
其特点为固定剧情流程，是所有Speedrun类型游戏中最考验玩家的游戏熟练度的一种。
玩家在速通过程中必须收集关键道具，在按流程走的过程中，开发出自己的一套速通方案。
最重要的是，Line有精英赛。
在他关掉网页的瞬间，机械女生响起：“新任务目标已发布。”
当是时，周围的事物像是被定格住，人都不动了，挂在墙上的时钟也停止了转动。
透明面板在刹海眼前徐徐展开，浮现出两行字：
【任务一：参加Speedrun-Run高级赛，通过并获得‘熟练’证书】
【任务二：参加Speedrun-Line高级赛，通过并获得‘熟练’证书】
刹海：“我选任务二。”
任务化作蓝光碎片飘进他的体内，机械女声道：“宿主已择定任务。当前剩余积分130分，请宿主根据自身情况合理运用积分。”
说完，世界又恢复正常了。
唐誉和关一彻抢着往嘴里塞披萨，程笛在嫌弃他们俩没吃相，老板则走到了他身侧坐下。
老板：“报名了？”
刹海把电脑还给他，又“嗯”了声以作回答。
“我也报名了！”关一彻高举右手，“资格赛！”
唐誉呛了一口：“你什么时候报名的，我怎么不知道？”
“前天，程笛也报名了。”关一彻眨巴眼睛，表情无辜。
唐誉向程笛递了个问号，得到了肯定的回应。
唐誉：“……”
肉眼可见地变得不高兴了。
老板怂恿道：“你现在报名还来得及。”
“我才不要。”唐誉朝左瞪了关一彻一眼，又往右给了程笛一个愤恨的眼神，“他们这叫盲目跟风，我和他们不一样。”
“到时候可别后悔。”
“谁后悔谁是狗！”
众人正喝茶聊天插科打诨，墙上的监控屏显示有两辆私家车停在了网咖门口。
其中一辆他们认识，是关一帆的车。
至于另一辆——
一个中年男人从副驾驶座推门而出，不忘整理一下仪容。
是省滑板协会的会长，张浩。
……
“有没有听见在说什么？”
“好像在说让刹海去当形象代言人。”
话毕，工作室里的其他三人皆把目光集中到了关一彻身上。
关一彻直起上半身，不再贴在门上偷听。
他轻咳两声，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然而并没有用。
“好吧，我承认，这件事的确是我和我哥商量好的，但主意是他出的，我只是奉命行事。”关一彻抱住脑袋，生怕被捶。
但唐誉和程笛什么都没做，退回老板身侧，各站一边。
老板坐在中间的椅子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的，老实交代清楚。”
按关一彻的说法，事情的开端依旧是刹海被污蔑抄袭。
在抄袭帖发布的第一时间，关一帆就知道了。
之所以没有发布官方声明为刹海澄清，其实是想借这件事把刹海拉进协会。
“我先上网发帖说刹海是协会形象代言人，肯定能引起一波关注，到时候舆论一发酵，刹海不就——”
收到老板冷漠的眼神，关一彻悻悻闭上嘴巴。
唐誉气得鼻孔放大：“兄弟一场，你居然这么坑我。”
“我没坑你，我坑的是……”关一彻回头，指了指磨砂玻璃，示意外面的小客厅，“刹海。”
老板：“如果他不愿意呢？”
“事到如今，应该不会不愿意……吧？”关一彻有点怀疑了。
以刹海那般宁折不弯的性格，谁都逼不了他。
更何况是被人设计。
虽说目的和结果对刹海百利无一害，但怎么说也没经过当事人的同意。
老板的声音没有起伏，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你只需要告诉我，如果他不愿意当形象代言人，你们会发公告澄清抄袭吗？”
“当然会！”关一彻竖起三根手指，“我敢保证！”
话时，外面小客厅传来争吵的声音。
工作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表情都很诧异。
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
刹海独坐沙发一侧，苦笑着看对面的两位会长争得面红耳赤。
“刹海住在G市，理应属于我们G市滑板协会。”
“省之下才是市，省比市还高一级。刹海为省滑板协会代言，理所应当！”
“张会长，你这样可不地道啊！”
“关会长，你刚升职为会长，不知道当会长的辛苦，以后你就懂了。”
刹海叹了口气。
吵了这么久，都没人问过他的意思，都默认了他同意当形象代言人。
哎。
两位会长又吵了五分钟有余，刹海全程插不进话，只盯着墙上的监控屏发呆。
终于，关一帆记起他还在场了：“刹海，你是当事人你来决定，是选G市还是选省。”
“当然选省啊！”张浩冲他使眼色，“省级协会的地位高于市级协会，每个月还有国家体育局发的补助。”
“张会长，你怎么拿补助说事！这不是故意欺负我们市级协会吗？”
“我是实话实说嘛。”
刹海又叹了口气，脑袋转向工作室。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他看见四张人脸贴在门上，还冲他招了招手。
刹海：“……”
这四个人如果去当特工，绝对在上班第一天就会被人逮住。
吵了整整半个小时，两位会长终于争出了结果。
让刹海同时为两个协会做形象代言人。
关一帆&张浩：“你觉得如何？”
刹海：“可以，拒绝吗？”
关一帆和张浩交换了眼神，同时起身，绕过中间的茶几，分别坐在刹海的左右。
“代言费一分不少。”
“拍宣传片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协会负责。”
“包吃，包住，包接送，有任何不满意随时可以停止合作。”
“只是代言，绝不强求参加任何比赛。”
两人念经似地说了一堆福利，总算让刹海同意点头。
“Yeah——！”
唐誉和关一彻从工作室里冲出来，把刹海按在沙发里挠咯吱窝。
老板倚靠在磨砂玻璃旁，看着三个男生打闹，眼底眉梢皆是温柔的浅笑。
看样子，得帮刹海重新安排工作时间表了。
心中方念罢，程笛来到他身侧：“Ip地址查出来了。”
老板偏头，看向她手中得Ipad。
抄袭帖发帖人的Ip地址，和道歉帖发帖人的Ip地址，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