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馆/著
唐誉的手指在两张表格上来回，犯难要选哪一个好。
左手边，是关一彻，只玩过一两次真人全息游戏。
右手边，是刹海，没有任何游戏经验。
如此看来，两人半斤八两。
再看人。
关一彻满脸傻笑，一看就知道是心思单纯之人。
至于刹海，不论何时看到他的样貌，不管男女都会为之心头一颤。
如果‘美’字只能用一次，那必然是用在他身上。
但他眼神很薄凉，亲疏有别。
倘若只是性子冷些倒还能忍，谁还没点小脾性了？
可刹海身上有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儿，宁折不弯，颇有傲气。
这类人有一个特性：难控制。
唐誉心中已有了偏向，毕竟到时候人招进来是由他带，选个乖巧听话的，往后的日子也比较轻松。
另一个人嘛……
总不能还没深入相处就以性格为由回绝人家吧？
他倒是想，老板也不会同意。
要知道老板那脾气，倘若真见了这张脸，恐怕整间网咖都能拱手送出去。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还好对方是个照骗。
思绪走远了，他干咳两声拉回来：“我看过表格了，你们两位都很不错。不过我想再问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来面试网管呢？”
关一彻率先举手抢答：“我喜欢玩游戏！特别喜欢！”
他很满意地点头，看向另一人：“你呢？”
刹海：“我要参加Speedrun比赛，但是没钱买设备。”
一语出，全世界都安静了。
过于直白是面试大忌，太过现实更是不可取。
唐誉笑得干巴巴：“你倒是很诚实。”
“诚实不好吗？”
“当然好。”嘴上这么答，他心中却不是这么想。
诚实过了头，是蠢。
唐誉正寻思要怎么找个合理的借口把刹海刷掉。
刹海的回答，恰好给提供了他思路。
“面试你们都通过了，接下来是能力测试。”他转身，领着两人往内走，“一名合格的网管，不单要会带客人上机，更重要的是在客人有需要的时候，提供陪玩服务。”
关一彻：“啊，还要陪玩？”
“那当然，你以为网管那么好当啊！”说着，唐誉往右手边偷瞄，以为这句话也会劝退刹海。
不料那人挑了下眉头：“还有这等好事？”
唐誉：“……”
他越发不喜欢这位少年了。
纵使容貌再好看，如今落进他眼里，也成了阴柔娘气。
他小声嘀咕：“哼，待会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好事！”
白马网咖足有五层，四层及以下都是待客区。
在唐誉的带领下，一行三人坐上电梯直达第五层，职工专用楼层。
第五层的装潢和其他楼层不同，风格偏向温馨宜居。
一出电梯便是小客厅，正对着一间用磨砂玻璃隔开的工作室，工作室内有人正在操控整个网咖的主系统。
唐誉和工作室里的人打了声招呼，推开隔壁游戏室的门。
游戏室内有五台竖放的圆筒型扫描仪。
白色机身内部很是宽阔，人站进去后还能抬起手臂任意转圈。机身顶部链接着无数黑色电缆，不知通往何处。
唐誉朝他们使眼色：“进去吧。”
刹海没多言，抬步踏进扫描仪。
人在扫描仪内站稳，透明挡门便合上了。
白光从头顶扫下来，电子音响起：“ScannerPlayer——Virtualization！”
……
一片炸开的刺眼白光之后，感觉仿佛置身于云端，身体轻飘飘的。
在完全实体化的瞬间，地心引力起了作用，使劲将他往地面拉扯。
刹海别的不会，在保持身体平衡上倒是很有一套。
这得归功于他的某些业余爱好。
他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落地时没有分毫位移。
“你真的是第一次进游戏？”唐誉正向他走来，眉头和鼻子拧巴成一团。
一般新人首次进游，落地时应该摔个狗吃屎才对。
“哎哟！”
实体化完毕的关一彻从空中砸下来，砸出一声闷响。
“疼——我们不是在游戏里吗，怎么会这么疼！”
刹海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解释道：“我们在游戏中受到的所有伤害，都会化作等量痛感反馈到神经系统里。”
说完，伸手把摔在地上的人拉起来。
关一彻拍掉身上的灰，理了理头发，连声道谢。
装x。
唐誉在心中暗骂。
趁他们不注意，唐誉悄悄利用权限查看了刹海的过往游戏数据。
结果显示其过往游戏时长：0
居然是0耶！
他不相信，用手贴住喉部小声说：“数据不会出错吧？那家伙的落地动作可一点也不像第一次进游戏！”
说完，一个女声在他颅内响起：“只要进入过扫描仪，所有游戏数据都会强制上传到数据海里，不存在出错。”
他没好气：“行吧。”
其实从那两人当下的打扮也能看得出来：赤/裸上半身，下身只穿了一条褐色短裤。
这是新手的普遍装束。
不像唐誉，一身帅气的战士套装，腰上别着一把Lv50的魔王剑，背后是一面同等级的魔神盾。
“你们都是头一回进游戏，我不会故意刁难你们，免得到时候说我欺负新人。”唐誉在两人跟前上下打量，冲刹海勾勾食指，“你先来。”
说完，扭头就往不远处的山头走。
刹海刚迈出一步，被关一彻扯住手腕：“我真的是新人，什么也不懂的那种。”
他勾起唇角：“我也是。”
这不经意的一抹笑，让关一彻看得晃了神。
真漂亮啊。
有这种长相的人，怎么没进娱乐圈当明星呢。如果刹海出道，肯定是娱乐圈男星中的颜值天花板。
待到意识回笼，刹海和唐誉已经走到了山尖边缘。
他连忙追上。
“你不是说你要参加Speedrun比赛吗？那好，我们来竞速。”唐誉伸出手，指着山脚下的那片小湖泊，“从这里，到湖边。随便你用什么方式，跑也行，滚——如果你够圆润滚得动的话也行。只要能比我快，就算你赢。”
刹海迎风眯起眼睛。
山尖到湖泊，目测距离有三百米。
一路斜坡向下，途中有石堆、碎砾，还有数不尽的小草丛。
不能用跑的。
按这段路的倾斜程度，跑到一半真的会变成滚。
他的视线从路径上收回，斜睇见唐誉上扬的嘴角。
还说不会刁难人，这不明显是挖了个坑又不铺草，就等他往里跳吗？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当然——”唐誉洋洋得意，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又戛然而止，回头瞪他。
刹海：“不敢说？”
唐誉肉眼可见的表情一变，从原先的胸有成竹，变得横眉怒目：“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告诉你，我会滑伞！你行吗？”
“不行。”
真人全息游戏的一大特点：
你本身就会的，在游戏里或许会变得更擅长。
但是你在现实中没有掌握的技能，进了游戏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学会。
唐誉用鼻孔里冷哼出声：“没本事就别那么傲，省得事到临头，净、丢、人！”
刹海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转而继续观察路况。
的确，利用滑伞可以无视地形、畅通无阻地飞下去。
但滑伞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闭上眼，感受风吹拂到脸上的轻柔感。
风向在偷偷转变。
他缓缓睁开双眼，心中已有对策：“我能选个装备吗？”
唐誉大手在空中一挥，展开系统装备页：“来来来，随便挑。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将游戏内所有装备粗略看了一遍。
不选武器，也不选套装。
直接切到盾牌页，然后把所有大型盾牌都点了一遍。
每点一下，盾牌便凭空出现掉在地上，连续哐当作响十多声。
“喂，你选好了没啊？”唐誉抱起手，脚板不耐烦地敲打地面。
“马上。”
刹海把所有盾牌翻面，只看背部。
最终选择了一面有双把手的。
“你选盾干嘛啊？”关一彻挠挠脑袋，想不明白此时费心思挑选一面盾牌有什么用。
盾牌，竞速。
两者能有啥关联？
唐誉挑起一侧眉毛，阴阳怪气道：“摔倒的时候用来护住脑袋呗，不然会很疼的哟。”
“原来如此！”
可实际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刹海并没有解释。
他持盾走到山尖，与唐誉并立：“倒数吧。”
“三，二，一！”
两人同时起跳。
唐誉伸手在空中一抓，数据碎片立时凝聚，显化成双翼展开的滑伞。
滑伞带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斜直线，与坡面正好平行。
他自以为胜券在握，乐得眉飞色舞，估摸着抵达终点后还能趁等人的功夫往湖里投几枚石子玩。
“卧槽——”
关一彻故意拉长、不敢置信的颤音把他从幻想里拽回现实。
与此同时，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正下方飞速滑过，快得几乎要出现残影。
唐誉定睛一看，整个脊背的鸡皮疙瘩全都激起。
神他妈！
那家伙居然把盾当成了滑板！
少年踩在盾上，前脚卡住上方的把手，后脚跟死死抵住下方的把手，身子下压减轻风阻。
他正尽力避开路上的所有凸起物。
盾不比滑板，本身就难以控制。
既要保持平衡，又要注意路况，一心两用，委实有点顾前不顾后。
但他还是做到了。
刹海从四岁起开始玩滑板，受过无数伤。轻则头破血流，重则脱臼骨折。
上板十六年，谈不上世界顶尖，也算是一名高手。
如今虽然换了副身体，不过经验和感觉还在。
一块盾牌而已，想滑就滑。
不就是三百米斜坡吗？有什么难！
左/倾绕过小草丛。
再往右拉开半米，与碎石堆擦边而过。
从平坦的草地强势拐入石路，盾牌贴地擦出一串星火，青烟腾腾升起。
前方十米没有阻碍。
他调整姿势，抬起右手，高举到空中。
风向变了。
现在是，逆风。
站在山尖看着这一幕的关一彻不禁瞳孔放大，惊讶地张大嘴巴，直到哈喇子差点掉下来，才用力咽了咽。
这也，太牛逼了吧！
就在刹海举起右手的三秒后，居于高处的他感到了一股劲风，迎面袭来。
当是时，正在空中平稳滑翔的唐誉突然左右摇摆起来。
东风不与周郎便，胜算骤降。
好不容易稳住滑伞，再看地上人的情况。
少年距离终点只剩五十米了。
四十米。
三十米。
唐誉却不急。
非但不急，甚至还想飞慢一点好看清即将上演的好戏。
再有十米，刹海就要遇见这条路上最大的障碍。
一根横斩在斜坡上的粗树干，它嵌入地面，凸出三分之一。
绕不开，躲不过。
以他现在的速度，即便及时弃盾，也会因为惯性一个踉跄磕在树干上。
唐誉冷笑：“我看你要怎么办！”
比赛可以输，但必须让刹海吃点苦头出个丑才行。
五米。
三米。
一米！
只见刹海的后脚跟迅速抽出踩住盾沿，前脚朝前蹭，足尖勾住把手往上提。
点板、刷板、跳跃！
整套动作轻松得像在平地奔跑起跳，一气呵成，毫不费劲。
关一彻惊叫：“豚跳！”
盾面在树干上摩擦而过，脚底火花迸溅。
他没有停滞半秒，利用上树的一丝弹力再度起跃。
二次豚跳加空中转体360°！
目睹一切的唐誉，已经和关一彻沦为同一个表情。
错愕，呆滞。
他别无它话，只剩一句：“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