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馆/著
第一轮能力测试，刹海完胜。
第二轮，纵使唐誉有心放水，奈何关一彻实在太菜了，输得一败涂地。
该选谁，已然明朗。
出了游戏回到小客厅，唐誉手持两份表格，左掂右量，实在难以决断。
他的心偏向关一彻，可事实证明刹海更优秀。
话都已经放出去了，总不能人家赢了还不作数吧？
只能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以后共事时少和刹海接触，谁叫他对那种又冷又傲的性子爱不起来呢。
“我们店只需要一个网管，所以……”
“我放弃。”
刹海一开口，另外两人都傻眼了。
费了半天劲儿，又是面试又是比赛，好不容易赢了，竟然要主动放弃？
他没作解释，从唐誉手里抽出自己的表格，转身就往电梯的方向走。
刚出几步，被人叫住：“等等。”
那人一个箭步过来，趁其不备，将表格夺走：“谁说我们只要一个网管了？”
刹海回头，正对上一双笑眯眯的凤眼。
不止他，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也从工作室里走了出来。
“别急啊，回来坐下慢慢聊。”来人很有礼貌，还冲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他不明所以，看向唐誉。
唐誉撇撇嘴：“这位帅哥是我们的老板，闻云钦。至于她嘛，是店里的常驻死宅兼技术员，程笛。”
女生面无表情地狠狠踹了他一脚。
他没防住，跌倒在地上后又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
刹海朝两位各点头一下：“你们好。”
女生没反应。
老板依旧笑吟吟：“来，请坐。”
他摇头以示没有必要：“我拒绝不是因为你们只招一个人，而是我不想当网管。”
“那你还来面试！浪费我的时间！”唐誉没好气。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有你提醒，我不会想到有另一条路可走。”
他望向唐誉。
唇边漾开一抹浅笑，眼神诚恳，语气真切：“谢谢你。”
唐誉：“唉？”
莫名收到一声感谢，他先是呆滞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哽了大半天才道：“不、不客气。”
谁知老板一个冷眼甩过来：“这个月的奖金你不用拿了。”
唐誉瞬间石化：“钦哥，快别跟我开玩笑了。”
老板：“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的确不像。
他颓丧地低下头，肩头耷拉。
虽然老板没有明说是为什么而罚他，但他很有自知之明。擅用职权，面试时心存偏颇，变着法子刁难人。
受罚，不冤枉。
唐誉嘀咕了几句脏话，没敢真的说出来。
老板耳朵尖着呢。
刹海没空看他们唱双簧，表格不拿也罢，再度扭头要走。
“我看到你在游戏里的表现了，很出色。”老板的声音自背后传来，“甚至可以说，出色得几乎能追上职业选手的水平。”
“我猜你是想去当陪练吧？”
刹海站定，回首望向那个准确猜出他心思的男人。
老板伫立原地，爱笑的唇角总是微微上挑，与他对视时笑意更深。
另外两人在不远处交头接耳。
“钦哥的老毛病又犯了？”
“嗯，早就看上了。”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我知道了，你是等着看我被扣奖金是吧？你这个心机叵测的女人。”
“他就坐在我身边，我怎么提醒你？”
老板：“……”
平日里就是对这群孩子太好了，导致他们如今竟然敢当着面儿说闲话。
老板一偏头，凤眼中有冷光乍现：“你们不想拿工资了是吧。”
唐誉表演了一招乌龟缩壳，把T恤拉起来遮住脑袋，假装无事发生。
程笛冷哼，甩头回了工作室。
一旁看戏的关一彻笑得合不拢嘴。
无意间和老板对上视线，又忙敛起笑容，装深沉。
“都留下吧。”老板几步上前揽住刹海的肩头，把他领回小客厅坐好，“一个网管，一个陪练。”
唐誉的声音从T恤底下传出来，闷不透气：“可我们店里以前没招过陪练。”
老板：“工资扣光！”
唐誉朝前90°鞠躬：“对不起，我错了。”
冷脸教训完员工，老板换了张面孔。
原先狂风骤雨，毫秒内转为春风和煦。
老板望向刹海的眼里有恳切、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觉得如何？”
一直没能说上话，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刹海由衷感慨：“你们店还挺热闹的。”
这种人间烟火气、成员之间互损打闹，恍惚将他带回到了以前的俱乐部。
很熟悉，很怀念。
唐誉把T恤扯回原位，不耐烦地说：“钦哥是在问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我。”关一彻踮起脚，举高手，“我愿意。”
只剩刹海还没作出回答。
三个人同时投去询问的目光。
他沉思片刻：“嗯，我也愿意留下。”
……
为了欢迎新成员的加入，老板今晚做东，请白马网咖的员工们吃火锅。
一顿火锅的功夫，再陌生的人也能涮熟了。
吃饱喝足，一行人从西街往回走。
沧海里越夜越热闹，晚上九点多迎来人流高峰。
四街交汇的大广场上，聚集的人最多。
“快看，是‘荣光’的赛后采访！”唐誉一面说，一面抬手指向伫立在广场中央的LED超大显示屏。
众人闻言看去。
屏幕上，本届Speedrun世锦赛的亚军队伍‘荣光’的成员一一出场。
每给一个成员特写，围观的群众都要高喊一波。
‘荣光’小队一共有五名成员。
其他四位出场，群众的情绪还能控制得住。
轮到队长缓缓走上台的时候，女粉们的尖叫划破天际。
“喻言川！我们爱你！”
“哥哥真的是太好看了，这样的魔鬼大特写也能完美扛住，呜呜呜。”
“他就应该出道当明星，让更多人看到他的魅力。”
站在如此汹涌澎湃的尖叫声里，刹海却仿佛完全没听到。
他的思绪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去老远。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喻言川原来是本届亚军队的队长。
原书中对此事一笔带过，只说他在电竞方面颇有成就，曾领队为种花家抱回一座冠军金奖杯。
既然这次是亚军。
那么下一次，就是冠军了。
如此荣光，不愧是原著第二主角，总裁的白月光。
刹海颔首轻哂。
他算是见识到书中规则的厉害了。
即便他逃出了宴什的掌控，剥离了金丝雀的身份。
在感情上不与喻言川争夺，在生活上不与喻言川有任何交集。
兜转一圈，结果还是会在事业上交锋。
看来，是躲不掉了。
“想什么呢？”关一彻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头。
他呼出一口浊气：“一些琐事。”
老板也凑近来，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听小唐说你要参加Speedrun比赛。你之前没玩过真人全息游戏，是第一次参赛吧？”
“嗯。”
唐誉插话进来：“那你岂不是要通过资格赛？”
刹海：“什么资格赛？”
“未参加过Speedrun比赛的选手在参加特定类型比赛之前需要先通过资格赛。”程笛在背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这是常识。”
唐誉幸灾乐祸：“哎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的啊？”
刹海沉默了。
资格赛的事，他今天是头一回知道。
毕竟一个月后的SR-Run比赛的报名条件是：Speedrun爱好者即可。
报名的时候，系统也没有提醒他还得先参加资格赛。
“啧，这表情。”唐誉连连咂嘴，“看来是真不知道。”
老板一爪子把他从刹海身边拉开：“资格赛的事等我们出去了再说。”
聚集到广场的人越来越多。
人头攒动，渐渐地占据了出路。
……
好不容易穿过人潮，还得经过一个小公园才能抵达东区。
小公园的灯光昏黄，人迹稀疏。
隔着一道玫瑰花圃，树影幢幢之下，传来嘈杂的滑轮声。
由左至右，由右到左。
上下起伏，再戛然而止。
几个年轻人在说话。
“我们还是走吧。”
“等了一个晚上，都没人来。”
“国内玩滑板的人本来就少，现在全都跑去玩全息游戏了。”
没有人留意到这些对话，刹海听着却不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类似的话，他听过无数遍。
是在穿书之前，说的也并非是滑板，而是速通。
当时他为了专注速通提出退役请求，战队里没人同意，队长的反对尤为激烈。
“你看国内有谁在玩速通？没有！一个都没有！”
“速通就是浪费时间！”
“粉丝们想看的是电竞天才在赛场上大杀四方，而不是躲在屏幕背后研究怎么在游戏里跑得更快一点！”
其他人还在往前走，只有老板察觉到他驻足望向公园内的滑板场，后退几步来到他身侧。
老板又一次看穿他的心事：“要不要进去滑一下？”
刹海的目光悠远而淡然，应声点了点头。
公园里的滑板场经常有被滑板爱好者特地留下的滑板。
刹海挑了块顺眼的，在平地上来回滑了几圈，再上U形半管。
他踩板站在左边的平台上，深吸一口气。
开始了。
一滑至右平台，轻松转了6圈spin，又滑回中央，来了个豚跳，再上左平台。
如此来回几次，次次都在玩不同的花样。
关一彻看得激动，自主充当起解说员：
“Spacewalk！”
“Toerailstand！Heelrailstand！”
“360°popshoveit！”
这些专业词汇其他人是听不懂的。
他们对着在站在滑板上如平地起舞的刹海，不约而同发出一声赞叹：“厉害。”
唐誉用手肘拱了一下关一彻，问道：“喂，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我哥是G市滑板协会的副会长啊！”
“哦——”其他人拖了个长音，“难怪。”
关一彻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用崇拜的眼神望向正在玩滑板的少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让刹海加入滑板协会。”
“喂！”唐誉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不友善，“刹海是我们的人，他哪儿都不去。”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他呢。”程笛含着棒棒糖，斜睨唐誉一眼。
“讨厌归讨厌，事关白马网咖的权益，身为员工当然要积极维护。”
这头吵得不可开交。
另一头，滑板场上的刹海已经抵达人板合一的境界。
他是如此专注，根本没注意到停下来围观的路人已有十多人。
最后一个跟翻大乱。
轻松下地，后脚跟在板尾用力一蹬，滑板腾空而起，伸手接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分毫失误。
鼓掌声响起。
还有人吹起口哨。
有个女生小跑过来，红着脸，略有些结巴：“请问你是滑板协会的吗？”
“不是。”刹海冲她微笑，“我玩滑板只是爱好而已。”
“我是我是！”
听到有人问滑板协会，关一彻一个侧身滑步强势插进来：“现在入会有专业人士免费教学，包教包会，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刹海自觉把场子让出。
把滑板放回原位，走向树影下正在等候的三个人。
唐誉在招手，程笛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他。
老板爱笑，每每看向他时，那双狭长的凤眼总是眯成一弯新月：“走吧。”
新的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