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馆/著
不觉一晃，七天过去。
临近中午时分，刹海站在工作室的门前，拿起红笔在表格的最后一行上打了个勾。
“厉害啊。”唐誉嘴里嚼着东西，凑过来一起看，“这才几天，你就把十款游戏都通关了。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啊？”
“真人全息游戏的原理是将人类分子细胞分解数据化，除去人体本身之外的任何东西都会被过滤掉，包括义肢。想要在游戏里作弊，除非是修改主程序数据。”程笛稍低头，厚镜片上掠过一道冷光，“请问，你是在怀疑我吗？”
唐誉尬笑：“我有吗？没有啊。”
清者自清，刹海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回到沙发坐下，说：“老板，我下午要请假。”
老板手中的筷子一顿，悬在了最后一颗红烧狮子头上：“你身体不舒服？”
关一彻眼疾手快将狮子头插走：“刹海要去参加资格赛。”
“哦——”想起来了。
再看盘子，已经空了。
“我的狮子头呢？谁吃的赶紧给我吐出来。”
在开始第一次正式的Speedrun比赛之前，刹海必须先通过资格赛。
资格赛每半个月举行一次，场次虽多，但通过率极低。每场资格赛限定50人，分为五组，总排名前五的即可获得Speedrun参赛许可证。
“可惜资格赛没有直播，也不许旁观。”
“再过半个月就是一场大赛，不比龙蛇混杂的资格赛更有看头？”
“我有预感，刹海会一战成名。”
“呵，能合格就不错了，还想一战成名，别做白日梦了。”
刹海虽是本次话题的主角，但他完全没在听。
他兀自坐在一旁，正低头看手机。
昨天资格赛主办方发来通知短信，资格赛将于今天下午三点准时开始。
附注：参赛选手需要提前一个小时抵达会场，并在主办方的安排下统一进行身体数据扫描。
手指在‘身体数据扫描’上一点。
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女声响起：“根据国际Speedrun协会规定，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公正，发挥参赛选手的真实水平，在每一场Speedrun游戏开始前，所有选手都必须进行身体数据扫描，以便对数据海内的旧有数据进行更新。”
之前听程笛说过，真人全息引擎每隔半年会对玩家进行一次数据更新。
但由于半年时间太长，期间人体的变化幅度可大可小，因此中途也会接受玩家的请求进行额外扫描更新。
刹海昨天更新过一次。
这些天他一直坚持跑步上下班，身体耐力已经比一周前提升不少。
他能理解赛前进行身体数据扫描更新的重要性。
小客厅内的吵闹还在继续。
老板瞥见刹海独坐一旁，挪过来搭上他的肩头：“下午的比赛在哪儿举行？要不要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他摇头，“就在沧海里艺术中心。”
……
沧海里艺术中心。
“长得也太好看了！我一个女人也要自愧不如啊。”
“就是年纪太小，今年只有二十岁。姐姐我又不喜欢吃嫩草，要不然就……”
“我呸，就算你想，人家也不愿意呢。”
八卦正说得如火如荼，谁也没注意到那位相貌惊为天人的少年已经来到她们身后。
刹海：“你好。”
八卦姐妹们叽叽喳喳，没人理他。
刹海：“……”
行吧，只得自己动手。
他先是填了张表格，然后按照贴着桌面上的指示‘刹海——绿手环’，在旁边的小筐里取了个绿色单圈手环。
手环上印着一圈黑字：Speedrun资格赛专用。
所有事做完，那群八卦姐妹还在聊。
他苦笑，把表格调转了个方向，走了。
等到他进场，八卦姐妹们才聊完。
一转头，竟然看到留在桌上有一张新填好的表格。
“刚刚有人来过？”
“谁填的……刹海。”
“那个特别好看的弟弟不就叫刹海吗！”
此时，某位特别好看弟弟已经在大堂里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按照主办方给出的流程，先进行数据扫描更新，再填表进场等候，三点准时开始比赛。
还有十五分钟开赛。
闲来无事，他摆弄起戴在左手腕上的绿手环。
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就是普通橡胶手环，可能是用来标记分组的。
放眼在大堂里望了一圈，和他一样戴绿手环的寥寥无几，反而是戴蓝手环的占多数。
手环只有蓝绿两种颜色。
他否定了之前的想法，不是用来分组的。
坐在左侧的男生见刹海在研究手上的橡胶手环，开口问道：“你是第一次参赛吧？”
他疑惑：“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都是戴绿手环。”
男生笑笑，冲刹海伸出右手：“我叫白小年，已经是第五次参赛了。”
“刹海。”他一握白小年的手，又很快松开。
“连续五次资格赛都没能拿到正式赛许可证，你居然还好意思说出口？”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停在两人面前。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刻意过来讥讽一番。
果然，男生无视了刹海，将鄙夷的眼神锁定在白小年身上：“如果你这次再不通关，可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咯。”
“白小年是菜鸡！”
后半句掐着嗓子，听起来羞辱性极强。
刹海：“五次没通过，就是菜鸡？”
男生先是瞄了眼刹海的绿手环，又端详起他的容颜——小白脸模样，身材又瘦不拉几的。
在心里给他标注上’没有威胁性’后，男生掏出手机：“自己看。”
男生向他展示的Speedrun国际论坛里的一个帖子。
帖子的内容是以资格赛通过次数划分选手水平：
一次通，天才。
两次通，小神。
三次通，正常人。
三次以上才通关，菜鸡。
这样的帖子一看就是民间胡诌，底下的回复也寥寥无几。
“请问你是第几次参赛？”
“第二次。”
刹海点点头，又说：“按你的说法，在场有一半选手都是菜鸡。”
其他选手听到这边的动静，稀稀落落地转过头来。
男生有点慌：“我没有！”
“参赛三次通关是正常水平，三次以上就是菜鸡啊。”刹海说话的音量不大，但咬字特别清晰，“不是吗？”
有几名戴蓝手环的选手站了起来。
“喂，你什么意思？”
“说谁菜鸡呢？来来来，你给我说清楚。”
男生瞬间被包围了。
他试图解释，但根本没有说服力：“不是我说的，是论坛的帖子……”
“这帖子该不是你发的吧？”
“不是……”
“那你臭显摆啥呢？”
“我没有……”
眼见男生陷入困局，白小年心中窃喜。
转念想起得和刹海道谢，回头却发现少年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去哪儿？”
“买水喝。”
白小年想了想，小跑跟上去。
……
拧开可乐的盖子，昂头就是咕咚咕咚连灌好几口。
刹海舒了口气，用手上的可乐碰了下白小年手里的雪碧：“谢谢你的可乐。”
对方一笑：“你帮了我，我请你喝可乐，理所应当。”
刹海没说话。
他倒是真没想帮谁，纯粹是觉得那个男生的态度不好，看着特别不顺眼。
两人并排坐在小卖部外的长凳上。
一个在看风景，一个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白小年干咽两口，细声细气道：“他叫许裕杰，是我的高中同学。”
记忆回到三年前。
他被以许裕杰为首的一群校园混混堵在学校里最偏僻的男厕所里，他们对他施以拳脚，扒掉他的裤子，还全程拍了视频和拍照。
他告诉老师，老师劝他息事宁人。
他又说给家长，闹到了警察局。
可校园暴力本就难以决断，最终也只是批评了对方的家长教育不当。
不久后，他随父母搬家转学，心里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故事讲完，某位罪魁祸首正巧也往小卖部走来。
许裕杰买了包烟，当场点上一根，在烟雾里眯起眼：“敢不敢打个赌？”
他虽然没有看向两人，但这里除了他们三和小卖部的老板娘之外，也没其他人了。
这话总不能是对老板娘说的吧。
刹海没接茬，举起手里的可乐想再喝一口。
谁知，许裕杰竟一巴掌招呼过来，直接把他的可乐拍飞。
塑料瓶滑到了几米外，甩出一圈可乐渍。
许裕杰冲他吼：“和你说话呢，没长耳朵啊？”
刹海抬眸，眼神很平静：“怎么赌？”
“你们俩，随便哪一个，只要能在这次比赛上排名超过我，就算你们赢。”
“输的一方，要在论坛上发帖承认自己是菜鸡。”
“好啊。”
刹海起身。
他虽瘦，但个头并不比许裕杰矮，甚至高出大半截。
“你输了的话，不但要承认自己是菜鸡，还得向白小年道歉。”
“一言为定！”
赌约立下。
许裕杰冲白小年比了个割喉的动作，吓得白小年往后一缩，差点没从长凳上往后栽倒。
和两人相反，刹海没有做任何宣战行为。
他走出几步拾起可乐瓶，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垃圾桶后面的立牌写着：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五分钟。
按惯例，本次比赛的主办人要在开赛前巡视大堂一圈。
这一次和往昔有所不同。
除去主办人之外，来巡视的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
“穆青英？！他一向只出席大型赛事，怎么会在这里看见他。”
“有小道消息称，穆青英最近开发了一款新游戏，正在找人帮忙测试，老手新手都要。据说已经邀请喻言川了。”
“那我可要好好表现，要是走运被选上，值得吹一辈子。”
大堂内稍起沸腾，穆青英却始终板着一张脸。
他很不高兴。
近一个月以来，他走过数场资格赛，只为挑选一名合适的新人测试员。
本以为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谁知意外频出。
要不就是基础实力太差。
要不就是短板太过明显。
挑来挑去，别说是合心意的，连个候补都没有。
主办人在他耳边小声：“怎么样，有没有和眼缘的？”
穆青英：“我是来挑测试员，不是来相亲的，光靠眼缘有什么用。”
主办人笑道：“喻言川不就很合你眼缘吗！”
“言川是难得一遇的容貌、能力兼具的游戏天才，找遍整个种花家也只有这一个！”反复解释过的东西，如今又要再说一次，委实令他有些恼火，“你要我说多少遍，我选他不单是因为他的外貌条件好……”
话还没说完，主办人打断：“那边有个男生不错，我瞧着比喻言川还要漂亮。”
穆青英嗤笑一声，想说“怎么可能”，结果顺着所指看去，呆住了。
那位少年明明坐在最后一排的最不起眼角落里，却像自带柔光，叫人挪不开视线。
象牙白的肌肤，咖啡色的瞳仁。
简直像油画里走出来的天使，就是少了对翅膀。
“我说的没错吧。”主办人窃喜。
他收回视线，再度垮脸：“光好看有什么用。能力不足，还不是花瓶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