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馆/著
资格赛先于正式赛，其比赛流程也和正式赛有所不同。
正式赛提前一周公开比赛地图，资格赛则是当场从十张固定地图中随意抽取一张。
“是拔旗赛！”
“完了完了，这可是十张地图里最难的一张。”
大堂内你一句我一句，有的扼腕叹息，也有的默默起身离开，选择弃权。
场外的人还有放弃的机会，已经进入游戏的A组的没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倒数开始。
刹海和白小年同时抬头看着大屏幕。
前者淡然自若，后者不自觉开始抠手指。
这张地图的结构其实很简单。
可看作是登山。
起点在山脚，终点在山顶。
山顶有十面小红旗，拔下小红旗则算过关，因此又被选手们称为拔旗赛。
拔旗赛的难点是途中设置的障碍物。
常见如滚石、大转盘，阴险如消失地板、隐形弹簧，一应俱全。
这些障碍物都有撞击判定。
即便选手只是被轻轻蹭到一下，也会因为判定规则被击飞。
如若不幸掉出赛场，一律淘汰。
资格赛的十张地图中，属拔旗赛的通过率最低。
时常连前五名都凑不出来。
“三。”
“二。”
“一！”
哨子鸣响，A组的十名选手皆奋力冲了出去。
“为什么A组的都是蓝手环？”
“公平起见，资格赛会把老手和新手分开，新手一般都集中在最后一组。”
听完白小年的解释，刹海点头。
难怪他被安排在E组。
再看大屏幕。
A组的十名选手已经淘汰剩三名。
不到一分钟，三个身影被皆被弹飞出赛场，化作数据碎片脱离游戏。
A组，全军覆没。
轮到B组上场。
刹海已经没兴趣再看下去。
正如先前老板所说，资格赛龙蛇混杂，水平参差不齐，委实没有多少观赏性。
再难听点，菜鸡互啄。
“许裕杰在B组！”
听到白小年的话，他迅速地皱了下眉头。
B组的选手们显形落地，其中就包括那个高壮的身影。
许裕杰站在起跑红线的后面，正在做热身运动。
拉伸左右打小腿肌肉、拉伸背部肌肉，再放松一下肩、胯、膝、踝四个重要关节。
刹海：“还挺专业。”
“他读高中时是体育生。”白小年说，“一千米经常跑第一名。”
刹海能从白小年的话里听出忧虑。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
速通速通，速度的确摆在第一位，但衔接其后的是【通】。
速度不代表一切。
能不能顺利通关，同样很关键。
B组的比赛开始。
许裕杰一开冲，速度就比其他选手要快。
“好快！”白小年惊叹。
“是很快。”刹海不否认，“但他不够灵活。”
话刚说完，只见屏幕里的许裕杰没能躲过迎面挥来的摇摆球，生生吃了一记闷撞。
人在空中划出半弧。
“掉出去。”白小年握拳祈祷，“掉出去！”
结果没能如愿。
许裕杰不过是被击退几米，从第一名掉到了第三名，人还在赛场上没有被淘汰。
此时，B组只剩六名选手。
白小年泄了气，咬住下唇愤恨道：“他运气怎么那么好。”
刹海唇边勾起不明意味的笑：“的确很好。”
在同一个赛场上，选手之间免不了相互拉扯妨碍。
轻则排名下降，重则直接淘汰。
有意思的是B组的其他人再怎么胡闹，竟都像提前串通好了，愣是半点没蹭到许裕杰，反而让他独占了那条障碍物最少的路线。
可不是运气好嘛。
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B组比赛结果出炉。
许裕杰以三分四十秒的好成绩稳居目前榜一，与第二名的差距接近一分钟。
看到排行榜，白小年急得不行：“我最好的一次成绩是四分十二秒，怎么办？”
刹海：“放心，这次绝对能赢。”
……
许裕杰回到大厅时，刻意向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位置投去耀武扬威的眼神。
没人理他。
甚至都没发现他已经回来了。
那两人正一面看着屏幕，一面说悄悄话。
准确来说，是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在说，菜鸡白小年在听。
许裕杰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非但没能出一口恶气，反倒更恼火了。
罢了，不和菜鸡置气。
现在他的名字正挂在排行榜的第一名上，心里别说多爽快了。
三分四十秒。
有谁能超过？
据他所知，这可是自拔旗赛开场以来的第二短通关时间。
拔旗赛最速通关记录是三分二十七秒。
而创造该记录的……
许裕杰拿出手机，对着排行榜拍了张照片，转手发给了自己哥哥许裕辰。
几秒后，收到回复。
许裕辰：【不错，没给我丢脸。】
许裕杰：【那可不。咱们兄弟俩，你拿第一，我拿第二。】
许裕杰：【兄弟联手，天下无敌。】
C组的比赛结束。
只有一名选手抵达终点，总排名第三。
轮到白小年上场了。
他站起身，贴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心态要稳，别怕出错。”刹海说。
白小年用力咽了咽口水，转眸对上刹海的双眼，突然有了底气。
那对咖啡色的双瞳，总是淡淡的。
胸有成竹，所以漫不经心。
他的自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假装。
白小年好似有被感染到，不自觉挺直上半身：“我上了。”
刹海回以点头浅笑。
离开座位，白小年看见许裕杰站在门口等他。
表情嚣张得意，眼神轻蔑鄙视。
两人擦肩而过，他听见对方阴阳怪气地说：“记得发帖。”
白小年握紧拳头，迈开大步离开了。
D组的比赛开始了。
哨声响起，所有选手都直线往前冲。
可十个人中，有一个不走寻常路。
白小年并没有往前，而是在第一时间快速靠近赛场边缘。
他贴边小跑，心中默念刹海所教的内容。
滚石，侧身避开。
指针大转盘，顺着它的转动方向跑。
消失地板，飞速通关不要停留。
接下来是隐形弹簧。
靠左边的弹簧分布格数是奇数，一三五。
白小年岔开大跨步，跳在二四六的格子上。
完美避开目前区域的隐藏陷阱。
“接下来是摇摆球。”
“它的方向没有规律，但只会从前往后，或者是左右摇摆。”
“你贴着左边跑，要注意前方和右手边，一旦有球飞过来——”
正回忆着刹海说的话，余光瞥见一颗摇摆球正从右侧朝他撞过来。
“趴下！”
刹海略冷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
他当即作出反应。
脸朝下，四肢紧贴地面。
摇摆球带过的气流从后背擦过。
如果两者接触距离再缩短一厘米，白小年就会直接被撞出赛场！
与此同时，场外的选手正在为这一举动鼓掌。
“一张旧图还能开辟出新的速通路线，我服了。”
“那反应力也是没谁了。”
“是叫白小年吧？我记住他了，以后肯定能大火。”
刹海注视着大屏幕，唇边噙着一抹微笑。
只要白小年稳住当前的节奏，想打破目前榜一的记录不成问题。
他一心观赛，没注意到许裕杰已经站到了身侧。
许裕杰面色阴沉，质问道：“是你教他的？”
刹海眉梢的笑意荡然无存，只余平日里的冷漠疏离：“为什么这么问。”
“白小年没那么聪明。”许裕杰盯着他，话时嘴角隐隐抽动了两下，“你也不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他轻哂。
懒得站起来了，就坐着。
昂头，斜睨他。
“你不是真心喜欢速通。”
“你喜欢的只是它给你带来的荣誉。第一名和最佳速通记录，可以满足你的虚荣心。”
许裕杰冷笑，双手抱在胸前：“你以为自己能看破人心吗？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刹海收回视线，多看一眼都嫌烦人，“我了解的是Speedrun。在速通的圈子里，没有师傅和徒弟，有的只是交流经验的伙伴。”
眼见D组的比赛结束，他站起身，绕过许裕杰。
“事不过三，别人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D组成绩公布。
白小年以三分三十七秒的佳绩跃居榜首。
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压在那个菜鸡之下，许裕杰气得暗骂脏话。
如果他没有被摇摆球撞到，肯定能再快十秒！
三分三十七秒。
三分四十秒。
只差了三秒！三秒！
许裕杰气急狂怒，一脚踹在刹海坐过的椅子上。
“白、小、年，你们给我等着!”
……
“Virtualization！”
实体化，落地。
刹海站在‘山脚’，遥望‘山顶’的那十面小红旗。
这一路，阻碍重重。
比起在大屏幕看到的，置身其中亲眼所见，压迫性更强。
他正好排在中间的位置。
左右都是选手，他们肉眼可见地紧张，有的一直在跺脚，有的自进场以来眉头就没松开过。
是时，空中出现一个倒计时大数字。
“三。”
“二。”
“一！”
哨声响起。
E组的选手都是新人，没有人中途退赛，个个干劲十足。
刹海感觉身边的人像蓄势待发的箭，“咻”地一并发射出去。
他匀速跟在后面，稳占吊车尾的位置。
另一头，评委室内。
主办人抿了口茶，指了指墙上的转播屏：“瞧，他还真是个新人。”
闻言，穆青英也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没开口。
正如他所想的，样貌好实力差。
不是一般的差。
但凡卖力冲一冲，也不至于落在第十名，跟在大队伍的尾巴后头。
主办人也看出来了。
暗自思忖道：看来是没戏了。
“你这个项目急吗？”主办人将热水倒进茶壶里，晕出袅袅茶香，“不急的话就再等等，半个月后还有一场正式赛，到时候再挑。”
穆青英拈起茶杯，在唇边手一顿：“挺急的。”
主办人尴尬地笑笑：“你也知道，这两年除了喻言川之外，圈子里没有出彩的新人。”
他举杯的手又贴近了一分：“知道。”
“要不就……把要求稍稍放低一点？”
“不、行！”穆青英放下杯子。
“别生气，不行就不行。”主办人双手把茶杯端给他，“喝茶。”
穆青英握着茶杯，越想越觉得来气。
找个真心热爱速通、有潜力、不随大流敢尝试的新人，怎么就这么难！
主办人：“上一组那个白小年，我看还成。”
提到白小年，他的心情稍微舒展了些许：“勉强能当个备选。”
说着，他一边偏头看转播屏，一边品茶。
清茶入口，郁结在胸腔里的浊气又顺了几分。
屏幕上，那位落在大队伍后面的漂亮少年突然停步，在大转盘的边缘蹲下。
逆时针挥动的粗指针超速旋转，将将撞在他的腰上。
撞击判定触发。
指针一弹，加上转盘的离心力。
芜湖，起飞——
短短五秒，最后一名飞跃成为第一名。
最终成绩：刹海，一分零三秒。
穆青英一口茶还没咽下，直接喷了出来。
“噗——”
他和主办人面面相觑。
这、这也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