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馆/著
刹海用行动表示：
别人通关用跑，我用飞。
其他选手还在赛场上为了山顶的一面小红旗奋力奔跑，那位耀眼的少年却舒展双臂，直接从他们的头顶飞了过去。
诧异过后回神，少年已经站在了“山顶”。
他摘下了E组的第一面红旗。
不止是赛场上的选手，大堂内的观众们同样震惊。
排行榜上，那行白色的小字一路攀升，登顶化为鲜红的正楷大字：
刹海，一分零三秒（1：03）
比起追究他是如何飞起来的，观众们更兴奋于见证了新记录的诞生。
“一分零三秒？我没看错吧。”
“之前的最佳记录是三分二十七秒，他破纪录了！”
“我靠，我居然在现场！”
欢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沉浸在激动之中，除了许裕杰。
榜首的红字对他而言太刺眼。
刹海，白小年。
全都压在他头上！
尤其是那个刹海，明明一幅小白脸的模样，怎么会……居然打破了记录？
那家伙居然歪门邪道打破了哥哥保持三年的记录！
绝不能容忍！
许裕杰站在人群后方，指着大屏幕，高喊道：“犯规！他犯规！”
大堂顿时安静下来了。
视线集中到他身上。
有了关注，许裕杰顿时勇气大增，音量抬高不止一倍：“他不是一步一步抵达终点，不符合比赛规定！主办方应该按规则取消刹海的成绩！”
这番说辞乍下一听的确有点道理，也说服了部分吃瓜群众。
他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对啊，他没有按流程来，记录能算吗？”
“嗯……难说，这件事还得看主办方的意思。”
“看，他出来了。”
此时，刹海正缓缓走回大堂。
人刚穿过大门，或是崇拜、或是怀疑的眼神都一并抛了过来。
“刹海违规！他的成绩不能作数！”
“按Speedrun协会的规定，违反游戏规则的选手，必须禁赛一年！”
面对许裕杰的指控，刹海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暗叹一口气，穿过人群，走到许裕杰面前。
两人身高有差，刹海更高。
他半垂眸，睥睨许裕杰：“事不过三，看来你真的没记住。”
许裕杰不理，仍旧高喊同一句话：“刹海违反了游戏规则！请主办方取消他的成绩，并按照规定禁赛一年！”
反复几遍说到激动，还和吃瓜群众互动起来。
“你们见过在剑与魔法的世界里用□□的吗？”
“没有！”
“在修仙世界里开摩托车呢？”
“也没有！”
“那我们都是用腿跑，他却用飞的，是不是违规呢？”
“是！”
围观的人越听越觉得有理，舆论风向逐渐偏于许裕杰。
“是应该按违规处理。”
“记录再好看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被取消成绩。”
“可不是！明知过不了，放弃就行了呗，非要走歪门邪道。”
眼见事情开始白热化，刹海却依旧淡定。
站得累了，随便找张椅子坐下，笑看许裕杰给其他人洗脑。
许裕杰再度来到跟前质问：“大家都一致认为你违规，你还有话说吗？”
“有。”
吃瓜群众专注屏息，想听听他要如何争辩。
刹海：“你很适合进传销组织。”
全场爆笑。
“这也忒损了！”
“原来还能这样变着法子骂人，哈哈哈！”
又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许裕杰气得耳根发烫。
他无能狂怒，唯有大吼：“刹海违规！请主办方取消他的成绩！”
正值群情激昂之际，一道铿锵有力的男声响起：“谁说用飞的就是违规了。”
围观群众应声回望，见到来人之后，纷纷豁开让出一条路。
还没看清是谁，只听到有人说了个名字：穆青英。
一名年纪在三十五左右的青年踱步进入战场中心。
许裕杰一见他，立即闭嘴，还很有礼貌地喊了声：“穆先生。”
穆青英摆手，都没给过许裕杰正眼，至始至终盯着刹海：“他说你违规，你怎么不争辩一下？”
刹海：“他属牛。”
穆青英先是一愣，然后放声笑起来。
原先已经笑够了的吃瓜群众，又一次笑出眼泪。
许裕杰不傻，知道刹海是在拐着弯骂他蠢得像头牛。
周遭的笑声越大，他越是羞得两耳通红。
笑完了，穆青英换上严肃的神情。
“作为拔旗赛的设计者，我想我有必要澄清一下。”
“我从未规定过通关拔旗赛的方式。走，跑，甚至是滚，都允许。当然，用飞的，确实在我的预想之外。”
“合理利用游戏机制，不算违规。”
“Speedrun一向鼓励玩家挖掘不同的速通路径，开发不同的速通方法。”
“自由随性，又充满竞争性，这才是Speedrun。”
这番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刹海不仅没违规，还开辟了一条通关拔旗赛的捷径。
虽然这条捷径不是谁都能用就对了。
穆青英的眼神在众多参赛选手身上扫过，方才全都在跟风声讨刹海，现在一个个安静得跟没长嘴巴似的。
他冷笑，视线最终落在许裕杰的身上。
两人对视。
穆青英：“不服气？”
许裕杰咬紧后槽牙，嘴巴抿成一条线，什么也没说。
“不管你服不服气，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B组选手许裕杰在比赛中作弊，按规矩取消本次比赛成绩，禁赛三年。”
吃瓜群众哗然一片。
“这一波玩的是贼喊做贼啊！”
“牛逼，竟然敢在真人全息游戏里作弊，这不是故意找死吗。”
“会不会搞错了？真人全息游戏没法作弊啊！”
许裕杰也立即提出反驳：“你凭什么说我作弊？证据呢？大家都知道，想要在真人全息游戏里作弊，除非修改主程序！还是你能证明我收买了你们的程序员，在比赛的时候暗箱操作了？”
“年轻人就是嘴硬。”穆青英笑了。
既然给脸不要脸，也休怪他不客气！
“经主办方查证，你在赛前收买同组选手在比赛中放水作弊。”穆青英一声高过一声，最后一句完全是暴怒训斥，“和你同组的选手是人证！比赛录像是物证！你还想要什么样的证据？难道要我调出监控录像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样躲在男厕后面，怎么样和其他选手商量作弊吗？!”
许裕杰颓然跌坐在椅子里。
眼神涣散，如一节人形枯木，不再动弹了。
禁赛三年，三年后再复出已经错过了身体机能最强、最有活力和冲劲的年纪。
到那时，他还能拿什么和别人拼，怎么去争第一？
完了，彻底完了。
处理完许裕杰的事，穆青英还想找刹海聊聊。
谁知一转身，方才还坐着人的位置，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穆青英左顾右盼，没找到。只能开口问：“他人呢？”
有人答：“早就跑了。”
当时是，刹海已经走到了沧海里文化中心外。
兜里装着刚签发的Speedrun参赛许可证，步子飞快地走下一段长楼梯。
拐过弯，嗅到糖炒栗子的飘香。
他突然想起网咖里的那群馋虫天天吵着要吃炒栗子，于是在小摊前停下。
“阿婆，来两斤炒栗子。”
……
穆青英气喘吁吁地回到评委室。
坐下来，猛灌了一大口茶。
“没找到？”
“没。那小子跑得比风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穆青英把气喘顺了，继续往下说，“我让你找的东西呢。”
主办人赶忙把表格递给他：“找是找到了，但……你还是自己看吧。”
穆青英接过来一看。
姓名：刹海
性别：男
年龄：20
除此之外，联系方式、家庭住址、过往游戏经历，一概没填。
他一巴掌把表格拍在桌上：“你们平时就这么工作的？”
“今天这回真的是意外。他过来填表的时候，正好没人看着，填完就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会填得这么敷衍……”
穆青英现在是骂也不是，更不能打人出气。
只好闭上眼睛，默念一百遍生气伤身，不要气坏了身子。
主办人宽慰道：“你别着急，报名的时候必须填手机号码。我已经让人去翻记录了，很快就能找到。”
“不急。”穆青英已经冷静下来了，“让我看看E组的比赛。”
墙上的转播屏应声亮起。
这一回，他从头一秒开始便锁定刹海，目光一刻不离。
刹海通关耗时一分零三秒，加上进场准备的三十秒。
一共一分三十三秒，穆青英反复看了好几遍。
每一遍，都有新发现。
“他一开始是故意跑在后面的。”
“你看，他分明是算好了大转盘和指针的转动速度，一顺一逆，加上游戏本身的碰撞机制，正好能产生让他飞起来的冲力。”
最后得出结论。
“这小子简直是个天才!”
主办人在旁听着，哭笑不得：“你半小时前还说人家是花瓶，现在又改口称之为天才，我该信哪个？”
被无情戳穿，穆青英也不脸红：“是人就有看走眼的时候。”
看完最后一遍，他起身拿起搁在沙发上的提包就要走：“我得先回工作室。”
主办人赶忙喊住：“号码还没找到呢。”
“以后再说吧。”穆青英脸上挂着笑，“这次测试怕是要往后推两个月了。”
“那你还这么开心？”主办人费解。
他实在不懂这些游戏制作人，思维太过跳脱，让人跟不上。
穆青英难掩语气里的兴奋：“我得给新开发的游戏添加一个限制规则，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防刹海’。”
主办人：？？？
这算什么鬼名字。
另一头。
‘防刹海’的灵感来源——刹海本海，已经回到了白马网咖。
他带回来的炒栗子吸引了三只馋虫，唯独不见关一彻。
问起来，唐誉答道：“他躲在仓库里打电话呢。听语气，事情不小。”
“你这么八卦，没听全？”
“什么叫我八卦。我是提前预知你们肯定想知道，又不好直接问他，所以我才蹲在门口偷偷听了那么一小下下。”
老板最烦听人扯皮，剥了颗栗子直接塞到他嘴里：“少废话，直接说。”
他嚼着栗子，含糊道：“是他哥哥的事。”
“他哥哥，不是G市滑板协会的副会长吗？”
“对，就是滑板协会出了事。”唐誉用力咽下，终于能清楚说话了，“这两年，滑板协会一直没有人加入，旧成员也陆续退会。没有人，就拉不到赞助。没有钱，协会维持不下去，现在准备解散了。”
想起那天晚上在公园玩滑板，一听到有人问滑板协会，关一彻表现得热情过了头。
听到这里，刹海总算明白他是为的什么了。
滑板在国内的确在G市流行过一段时间，但毕竟还是小众。
如今连协会也要解散，无可奈何，又是情理之中。
“刹海，你不是很会玩滑板吗？”唐誉故意撺掇他，“要不你去加入协会，救个急。”
他剥着栗子，淡淡道：“只有我一人，救不了整个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