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偲偲心里也不好过,杨赫一步步走到现在,就好像是她眼睁睁看着他坠入地狱却没办法拉他一把,那种感觉抓心挠肺,比她自己下地狱还要难受。
话也说完了,眼泪也流尽了,走廊里再次恢复了静谧,冷气直达人的心底。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楚偲偲感觉头有些发晕,可她不敢离开,生怕她一走开,这边就出了问题。
窗外的天色也暗下来了,两个人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还在那里手握着手静静的坐着。
楚偲偲的手机响了,她刚要去接,手机提示没电自动关机了。
冯梅刚要问她,手术室的门就打开了。
医生一脸疲惫的出来,“手术很成功,因为患者年纪大了,要先在隔离病房观察几天,如果恢复情况良好再转入普通病房。”
冯梅红着眼道谢,楚偲偲双腿一软又跌坐回椅子上去。
“偲偲,他出来了!”冯梅扶着病床急匆匆往里面走,楚偲偲想跟上去,可是双腿没有一丝力气,只能眼巴巴看着一行人进了走廊尽头的隔离室。
护士们没一会儿就先后出来了,听着护士们说手术时间有多长之类的话,楚偲偲心里有种莫名的恍惚。
或许医生们早已经看惯了生死,可是生死对她来说,却是世上最可怕,最难以逾越的事。
生与死之间的那道鸿沟,是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过去的。
走廊尽头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楚偲偲抬头,就看到冯梅小跑着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外套。
“偲偲,你杨叔叔已经没事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看你脸色不好,再撑下去会生病的!”
楚偲偲想要拒绝,可最后还是应允了,因为她也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那我先去看看杨叔叔。”
她把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跟在冯梅身后进了隔离室。
杨德海形同枯槁的模样让她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样难受,她想到了爷爷去世前的情景,也是像现在一样,虚弱的成了皮包骨的模样。
眼眶胀的发疼,她深呼吸一口,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冯梅身上,“阿姨,晚上冷,您就算睡不着也躺在床上眯一会儿,杨叔叔还要靠您照顾呢。还有这些钱,您先拿着用,多买点有营养的饭菜,恢复期间营养要跟得上才行。”
“我不能再……”
“阿姨!您听我的话,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杨叔叔的身体,其他的都不重要。”
楚偲偲把钱塞进她怀里,站起来的时候有些头晕,“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您也早点休息。”
冯梅还想再说什么,楚偲偲已经大步离开了。
从住院部出来,冷风一吹,楚偲偲冻的全身都在哆嗦,她后悔出来的时候穿的少了。
不过还好,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杨叔叔的手术成功了。
她去路边拦车,可是过去的两辆里都有人,好不容易有一辆停下的,却被一个男人抢了先。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和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就落下来了。
刚才看到杨叔叔的时候,她脑海里想的全都是爷爷,爷爷走的那么突然,她根本就没有准备好。
现在看到杨叔叔手术成功,她竟然有那么一丝欣慰和赎罪的安慰,如果杨叔叔真的有个万一,她这辈子就跟周菲菲纠缠到底了。
风很大,把她的眼泪都吹跑了。
她伸手去擦,却越抹越多,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
忽然有人递来纸巾,吓了她一跳,当看清楚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时,她竟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妈,您……怎么来?”
孙韵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狠狠的疼了疼,脸上却依旧是平静的模样。
“刚才就来了,看你一直在忙,就没过去打扰。”
那天楚偲偲回郓城去看她,她就觉得楚偲偲的神色不对,尤其在说到杨家人的时候,楚偲偲的脸色苍白的厉害。
她心里在意,所以才决定过来看看,没想到,就遇到了刚才在手术室外的一幕。
她没进去,就在外面等,明明风很大,可她却不想进去。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拉着另一个妇人的手安慰着,表情放松,动作亲昵,那种心情,没有人能够理解。
楚偲偲的脸紧绷了起来,“您身上还有伤,怎么跑这么远呢?爸呢?他……”
“我偷偷出来的,他不知道。”孙韵深深的看着她,“那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杨家人么?他们不过就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一对老夫妇而已,有什么值得你挂在心上,为了他们,宁愿要跟我们决裂?甚至还要跟秦翰墨离婚?”
楚偲偲攥着纸巾的手紧了紧,她并不惊讶母亲怎么知道她想要离婚的事,她只是在意母亲形容冯阿姨跟杨叔叔的话。
“偲偲,你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说过,你以为的好,或许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负担。”
“妈,其实我没想那么多,杨叔叔生病了,我想赚钱帮他治病,看着他恢复健康,这跟我是什么样的人,或者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完全没有任何冲突。他们对我好,我就对他们好,这是一种心和心的交流,你……不懂……”
孙韵心口像是堵了块石头,有些憋闷。
“我不懂?我走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我吃……”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说教,便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偲偲,妈只是不想让你被骗,不想让你把自己的时间和生命浪费在无所谓的人和事上罢了。如果你单纯的只是需要钱帮他治病,妈可以给你,就当是做善事了。可妈不想看到你跟他们在精神上有任何的联系你懂么?他们有他们的生活,你有你的,可是现在你用你的生命在过他们的生活!这根本就不正常!”
“妈!我只是想感激他们而已,有什么不正常的?难道不应该知恩图报么?”
“恩?他们对你有什么恩?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楚偲偲吸了吸鼻子,“原本我也以为,我对他们好只是想替阿涵好好照顾他们,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人情,还有烟火气。他们教会我人与人之间本来的感情应该是怎么样的,那是温暖的,彼此关心,彼此照顾,而不是像我们家一样冷冰冰的!就连……”
她嗓子忽然就哑了,眼泪又夺眶而出,“爷爷走的时候,你们连哭都没哭过,这难道不是冷血么?难道你们希望我也变成跟你们一样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具躯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