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送别,在院中,用蒲扇般的大手当靶子,逗小昊练拳击的大竹,双手无意识的摇动,心神一直跟着那道倩影,目送她上机,看着她远去,这么多年头一次不能陪伴她外出,大竹心中泛起淡淡的忧伤,无力中又夹杂了一点点的失落。
“竹叔,竹叔,我够不着啦。”拳靶越移越高,超出了小家伙的身高极限。
“哦,哦。”回过神来的大竹忙低头,只见气呼呼的小家伙嘟着个嘴,拽着他裤腿非常不满地使劲摇着。
“走,小昊,叔教你气功去,学好了睡觉就看不见闪电了。”
“好啊,好啊。”小家伙高兴了,主动朝大竹展开求抱的双臂。
“叮铃铃”第二天一早,教授把刘昊托付给早早赶来的赵竹,刚准备出门,专线通讯器响起铃声,放下包,教授坐回沙发,打开茶几上的通讯器,楼梯口,一大一小两脑袋偷偷探出,互相比出一个嘘的手势,乐不可支。
“哦,小琳啊,旅途还顺利吧?”视频中景琳在一栋白色建筑外的小道上,教授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中心院。
“刘老。。。”景琳显得有些局促,“对不起。。。”
刘教授闻言不由坐直身子,这丫头是遇上什么事了。“小琳啊,别着急,慢慢说。”楼道口四只耳朵顿时就直了。
“我。。我如果还没有成果,下一批就休眠了,我不想放弃,所以。。所以这个发现我没有提到您。。”景琳艰难的道出真相。
教授长出一口气,僵直的身体一下就放松了,“你呀,吓老头子一跳,多大一点事嘛,独立论文的推荐函我昨晚都给你准备好了,别多想,呵呵,老头子就指望你这次能接我班呢。”
“刘老。。我。我想留在这边,有一个澳洲的项目组希望我去领导,能恳求您为我保密吗?”通讯器里的声音明显小了不少,但每一个字刘教授都听得很清楚,一种英雄迟暮的酸楚涌上心头。
教授努力的保持着微笑,“小琳啊,我尊重你的选择,别有什么负担,老师答应你,有空还回来看看我们。”
“景琳!你怎么能这样!”爆发的赵竹肝胆俱裂,两步就跳下十多阶的楼梯,窜到茶几前一把抓起通讯器,愤怒地吼叫,可惜屏幕一片漆黑,早已挂断。
楼道响起刘昊的哇哇大哭声,这让大竹立即恢复了理智,转身迅速跑上楼去,抱起吓坏了的小家伙轻声哄着,待哭声稍止才又转下楼来。
教授缓缓站起身来,拿起包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对于赵竹的呼唤只是轻轻摆了摆手,默默朝书房走去,脊背佝偻,就在进门的那刹,教授扶着门框缓缓倒下。。。掌心紧紧握着一个晶化真空瓶,瓶中卷着半片绿得发亮的玉米叶。
与此同时,一架单客近地无人机正穿过云层,这种只有汽车大小的陆空两用交通工具非常平稳。
客座上一位长发御姐缓缓睁开美目,略感疑惑,生物钟告诉她很早以前就应该到达都城,然而无人机还在高空穿梭没有一点想要降落的迹象,“请播报实时定位!”然而等待许久机带AI并没有根据指令回复。
“奇怪,手机没电了。”这一发现说明旅途的时间远比生物钟的感觉还要久得多。
透过机窗,下方一片白茫茫,估计是在云层上方无法看到陆地。
“不会是程序错误了吧?”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一个寒颤。“也有可能是行程有变吧。”女人努力的自我安慰着,此时的她有点想大竹了,那个让她充满安全感的汉子,又过了很久,女人开始轻轻的抽泣,她发誓标本一送到就马上返回,找那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把自己嫁了。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教授也没有说出景琳的下落,只是努力睁开眼,巴望着刘昊,当泪水停止流下的那一刻,赵竹知道这个父亲般的老人走了。。。
拇指大小的晶化瓶被大竹栓上根绳挂在刘昊的脖子上,往后余生就让他来照顾这个小家伙吧。
有关部门很快就批准了赵竹的监护人申请,并且免除了爷俩十五年的营养仓费用,利用治丧的机会,赵竹向中心研究院打听了景琳的消息,令人失望的是,中心研究院表示只收到景琳的调动通知,去向并未注明,也没有在中心见到过她。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竹渐渐淡忘了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女人,他并不知道她与教授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个女人欺骗和辜负了教授,并且远远的逃离了。
很多年之后,大竹也很老了,弥留之际这个坚强的汉子又想起了那个女人,“小昊。。。我又看见小琳了,头发真漂亮啊,还是那么美。。。”
永远充满力量的大手慢慢失去力量,刘昊呆呆的握着,完全忽略了一边机器人护士的聒噪,许久默默起身,轻轻摘下竹叔胸前的小挂坠,那是一个硬币大的小圆盒,里边是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子照片。
那是他的琳姨,他也常常想念着她,虽然两个男人彼此从未提起过这个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