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仓门内那点声响又停了。周小石退开半步,盯着炭画的碗,恨不得隔门把人喊出来。
洛青萤循着墙上灰光,按住食仓门边的传声孔。沙声一低,苏算盘的话终于听清了。
「柳婶听见了,在找钥。你们出来后,去脚夫巷找那个瘸腿的。脚费二二,是他在脚行的号。我下回搬药先雇他一趟,工钱照常,让他借辆车给你们。」
「车要是坏了呢?」林凡问。
「你们弄坏的,自己赔。巷尾药贩那里还有辆车,我让柳婶带话,再给他一包铺里的止血散。你们能讲下多少价,看自己的本事。」
苏算盘说到一半,门后有人拍了拍木板:「离我的门远些,栓子卡着呢。」
韩七听见外廊木头被折断的声音,握着刀柄站到门边。洛青萤看见刀脊已张开的裂口,伸手压住。
「拿它顶水夹,会断。」
「不断人就行。」
「先用门挡。」她把脚边腐箱推过去,「门还在。」
韩七松开刀柄,把箱子抵在身前。外面一道水刃切进来,木屑擦着脸飞过,他一脚踢翻箱盖,挡住第二下。
周小石回头看着码头那道门。两道赵家青光还在外廊转动,一道正往食仓方向探。他摸出赐物牌,刚领下的船影依旧亮着。
「他们认这个光。」他压低声音。
林凡看见他要往门边挪,伸手拽住后襟。小石忙道:「我不出去,就露一点!」
他握着牌绳,将木牌从码头门侧破开的窗眼垂出去。白光在风里晃了晃,船影才照上外廊的柱子,一道青纹便急急转来。
「签到牌!人在这道门后!」
两枚子牌同时亮起。枪影从外廊尽头赶来,小石赶紧收绳,退回立柱后。第一枪扎进窗眼,正中空处,门外的人随即开始扳门环。
林凡拖着他退回食仓。小石将木牌死按在胸口,里面那条船还没召出,却让他掌心冒了一层汗。
「再慢一点,牌就让枪挑走了。」林凡低声道。
「我抓着绳呢。」
话音刚落,食仓门心的水纹忽然转了半圈,里面传来拔栓的重响。柳婶在门后催道:「进!只这一回,别把人引到我的摊里!」
林凡先把小石推进门,自己护住盘匣跟上。苏算盘还在珠孔里叮嘱:「进去看墙上的碗,底下那个洞通脚夫巷。柳婶,我那碗面钱早给过了,别又拿这个挤兑我。」
「苏九算!清汤加葱不加肉的那碗,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你忘了我还欠你半枚!」
「我怎么记得你找过了?」
「有本事回来,当着我的面再算。」
洛青萤穿过门缝,韩七退到最后,用刀鞘拨开追来的一根水索,才侧身撤进。
门板在背后合拢,水夹扣在外沿,磕掉一块碎铜。韩七扳倒门边一副厚重桌架,抵在门后。他撑着架子等了一息,确定没被撞开,才跟上众人。
食仓里堆着摞高的桌椅,墙上那只炭画的碗已经被烟熏得只剩半边。碗底下果然有个墙洞,洞外传来脚夫吆喝搬筐的声音。柳婶提起裙角,先从洞里钻了出去:「顺巷走,我回去掀后院帘子。」
林凡俯身钻出去,先闻到一股汗味和湿麻绳味。十几名刚收工的脚夫围在巷里,听见动静,同时停了手。
远处传令的人还在喊第四十九件。为首汉子望了望林凡胸前裹紧的匣子,脖子上那条汗巾攥得更紧。他走过来时一条腿拖得慢,旁人便让出一条缝。
「苏先生说的是你们?」
「林凡,回春铺的。」
汉子往墙洞里望了一眼,里面的铁响已近了:「借车可以。可你们从这里出去,黑水坊少不得来问。」
林凡低声把身后的水律修士和码头守兵说了。汉子听完,蹲下拽出一辆缺了半边棚的运泔车,拍了拍左轮。
轮缘缺着一角,木销也磨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