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春铺做满三日，到了傍晚，苏算盘把六枚碎灵一字排开。
林凡的手刚伸过去，一本薄册便压在钱前。
这本薄册原是林凡向老伙计讨来的。这三日哪只灰罐漏气、吐纳走到哪一处发涩，他都随手记在里面，封皮一直空着。
苏算盘指着薄册：「先把这三日的钱说清。」
林凡把手收回来。
柜边摆着他三日封好的八只灰罐。苏算盘拿起第一只，用指甲在封泥上一刮，泥壳便裂开了，薄薄一片挂在绳边。「不算。」
林凡赶紧托住罐底，想看看究竟裂在哪里。那是他头一天装的，外面抹得很平，盖缝里却没压进去多少泥。他还没想好怎么辩，第二只也被苏算盘刮开了。
到了第三只，林凡的眼睛盯得更紧。那只罐的麻绳多绕了几道，封泥是他蹲在炉边一点点压进去的，手指都压酸了。苏算盘刮过一遍，泥壳没松，他才悄悄吐出一口气。余下几只称完，六枚碎灵总算往前推到了他面前。
林凡数了一遍，没有收。「杂活三日，六十文。」
「记得。第二日领的布条、三个馒头、两份咸菜，还有头一顿饭，合起来三十文。」
「寒舌花两片叶尖。」
后院那盆蓝花适时骂了一声：「穷。」
林凡看了它一眼，又在花叶那行添了一枚碎灵。柴房、灵米粥、《青木诀》开篇抄页和漏掉的药灰也都在纸上。六枚碎灵还没进钱袋，便得原样推回去，仍差四枚半。
苏算盘收了钱，在那行字后点下一颗红痣：「明日起，每十日再多半枚。」
林凡把薄册拉回面前：「这本我还留着？」
「上面都是你自己写的。」
林凡提笔，在封皮上一笔一画题下：《林凡的修仙日记》。
他合上日记。掌心那道旧血口已经结痂，握筐绳仍会疼。三夜吐纳留下的那点灵气倒比伤口安分，能从胸口沉到小腹，不再一走神就散尽。「正常散修怎么熬过炼气前期？」他问。
苏算盘正把碎灵收进抽屉：「家里供，师门养，运气好，或者先欠着。」
「都没有呢？」
抽屉合上。「那就别受伤。」
苏算盘拿起第六只灰罐，指甲在封泥左侧一刮。「这只为何多绕一圈绳？」
「封泥左侧发热。」林凡指着罐沿，「不是罐里的灰往外漏，是这处泥薄，药气顶着。」
苏算盘用测药签贴过去。签尖在左侧停了停，果然泛出一点淡红。他没夸，只把原先记作普通封罐的那一笔改成「合格」。
林凡看着他改字：「发现薄处，不加钱？」
「没炸，已经算你赚。」
「若炸了呢？」
「陶罐、药灰、桌面，一起记。」
林凡把日记拉回自己面前，避开那只灰罐。三日下来，他还没聚出一道能用的术法，铺里的罐子、桌面和药灰倒都认准了他的名字。
门口忽然多了半张脸。周小石抱着木箱，脚尖在门槛外磨出一道浅沟。他先看见封皮上的字，脸皱了一下：「正经人谁写日记？」
「我写。」
「所以你不正经。」
林凡想起穿越前写论文的日子。做了什么、哪一步失败、第二天从哪里接着试，都得当天记清；不然隔一夜，连自己怎么错的都找不回来。「我只是记性一般。」他说。
林凡把日记收进怀里，走到门边：「罗麻子又找你了？」
周小石点头。「他让我明天去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