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铺后院静得只听见灰炉里偶尔一声轻响。周小石把瓷瓶攥得指节发白，眼睛却总往瓶上瞟；想笑，又不敢。
林凡站在三丈外，第一句话是：「先别打开。」
周小石立刻把手收紧。苏算盘走进后院，脚步不快。苏算盘把手伸到周小石面前：「给我看。」
周小石没动，眼睛先去找林凡。
林凡看着苏算盘空着的手：「先铺块布。」
苏算盘嗤了一声，却从袖里抽出白布摊在掌上。周小石这才把瓷瓶放到布中央。
苏算盘隔著白布托住瓶底，将瓶子略略倾斜，先看了看封在瓶口的新蜡。周小石眼巴巴盯着他的手，见他要开瓶，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拦。瓶塞一揭，药香便散了出来，苏算盘凑近闻过，又让丹丸顺着瓶口滚进白布。
周小石的手跟着擡了一下，仿佛那颗丹会从掌心滚下去。苏算盘将布边拢起，把丹丸托到灯下，缓缓转了半圈。浅浅的丹纹沿着表面连成一圈，像刚凝住的水波。
「正品引气丹。」
周小石眼睛亮了。
苏算盘补充：「药气还浮。三日内服最好，放久了便成次品。」
周小石急忙问：「能卖多少？」
「市价十二。我收九枚。」
「为什么少三枚？」
苏算盘指了指脚下：「后院、灰炉，还有门。」
苏算盘刚把丹丸装回瓷瓶，周小石便一把抓了回去：「东西是我的！」
「那便拿走。」苏算盘道，「出了这扇门，罗麻子若问你从哪得来，也自己答。」
周小石抱着瓶子，半晌没动。
林凡问：「不卖，能不能押在铺里？」
苏算盘看向他，收起白布往前铺走。林凡和周小石跟到柜台前，周小石仍把瓶子攥得死紧。
「丹先封在铺里。」林凡道，「我们抄《青木炼气诀》前三层，请苏掌柜替我们把行气路线过一遍，再支一枚碎灵给周小石。功法、纸墨、封匣，还有替他挡罗麻子的问话，一共多少？」
「你拿他的丹，替你们两个交学功法的钱？」苏算盘问。
「功法一起抄。」周小石抢先道，「他帮我瞒住这回。上一颗丹的事，另说。」
苏算盘从柜下取出旧册，算盘也拨到了手边：「功法两枚，纸墨连一盏灯半枚，封匣半枚，铺里替你们接问话两枚。再支一枚现钱，共六枚。」
周小石睁大眼：「丹还在你手里，我们反而欠六枚？」
「丹还没卖，铺里自然不会先替它花钱。」苏算盘把空匣放上桌，「三日内送来六枚，丹原样拿走；三日后还凑不齐，药气也该落成次品，丹便留在铺里。今日拿走的东西，我不再追着你们要。」
周小石盯着他：「匣子若被人开过呢？」
周小石犹豫着递出瓷瓶。苏算盘把它放进匣中，麻绳穿过匣扣，打成一个极小的双结，又在结上压下回春铺的红泥印：「认清这个缺口。绳断了、印裂了，都算我开过。」
周小石凑近看了两遍，才肯松开攥着匣沿的手。苏算盘随即把一枚碎灵推到他面前，把《青木炼气诀》旧册放到林凡手边。两人一个攥钱，一个按书，谁也没急着先收。
当天晚上，两人便在灰炉旁抄《青木炼气诀》。周小石已经炼气一层，抄得快，字却东倒西歪。林凡每一处经脉点都要看两遍，笔尖划过旧纸，沙沙作响。
抄到腕内那处气穴时，两人的纸上差了半指。周小石说自己平日就是这么走，林凡却不敢照他的习惯改原册，便把两张纸并排压在灯下。最后发现是周小石把「内转」抄成了「外转」。
「你炼气一层怎么还抄错？」
「我叔教过我前半段。」周小石把那一笔涂黑，「后半段我也没练。」
苏算盘夜里来拨灯芯，周小石立刻按住钱袋：「又算灯油？」
「纸墨那半枚带一盏。」苏算盘把过长的灯花剪掉，「烧了原册，你们两个一起赔。」